“如今他先发制人,倒将自个摘了出来,朝野与民间俱能得个太子贤良的名声,不比那时染上一身脏水合算得多?”
说及太子,长公主又想起自个女儿来,叹道:“我与皇兄一母同胞,又有共患难的情分。当年德妃与魏王虎视眈眈,我们说是战战兢兢也不为过了。
“今日我长公主的荣宠,全靠着皇兄与母后。可太子总有**的那日,我私心里想着,若是幼梨能与他感情亲厚些,那再好不过。封号、名位都是虚的,简在帝心才最要紧。”
玉奴道:“小娘子大方明媚,又有如此高贵的出身,有太后与陛下看顾,必能得一门顶顶好的婚事,公主何必多虑。倒有一事,玉奴思来想去,还得请您决断。”
她微微弯腰,在主子耳畔低语。
长公主眼中**一闪:“哦,竟有此事?”
她扬手,示意玉奴不必轻举妄动:“且看看吧,我当年应允表姐,保她一世平安喜乐。她身体不好,活得恣意些也是难得。”
玉奴道:“您说的是。”
这厢长公主与婢女私下谈论之时,她们口中的当事人正约定于归鸿池处相会。
萧恪喜欢同元翎在一处,元翎好出门,城里郊外地跑来跑去,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井水甜,哪处的官府好说话,哪处的皂吏脾气凶,她都知道。
她会拳脚,会傀儡戏,会替人瞧病,还会木工,双陆投壶酒令也玩得极好。
她永远兴致勃勃、生意盎然,谁同她在一起,谁就拥有了无穷的趣味。
元翎笑得眉眼弯弯时,萧恪不禁想:这个世上,大概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她。
其实是有的。他的母后陈皇后就是其中之一。
陈皇后高居座上,看向殿内被蒙着双眼、强行摁跪地上的元翎时,眸光就充满了厌恶。
冷冷的声调响起:“将她的眼罩摘下来。”
元翎被粗暴地推搡着,得以重见光明。无数燃烧着的蜡烛将此处照耀得明亮异常,一刹那的刺痛后,元翎看清了一切,包括坐着的那位女人戾气深重的面容。
她问:“你是谁?”
下一瞬,一记重重的耳光将她打得侧过脸去,唇角渗出鲜血来。一道尖利的声音似乎在解释她挨打的缘由:“大胆,对皇后娘娘也敢称你?”
元翎被两人擎着手臂,肩膀疼,脸也疼,但仍然能扬起脸来说:“那我称什么?”
又是一记耳光,她口中腥甜更甚。于元翎而言,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她今日回来得晚些,眼看就要进入尚善坊,冷不丁来了人要敲她后颈。
一交起手,她就知道对面是练家子,很快败下阵来,被捆住手脚,嘴里还塞了布团,从头到尾,连句救命都没来得及喊。
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贼**,没承想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灯影重重间,皇后道:“长公主要你接近太子,撺掇他写奏章,好便于你们构陷陈家是不是!她的手伸得可真长!”
元翎被打得脑中“嗡嗡”,好半天才理解了皇后的问话。
一张嘴,唇角撕裂似地疼:“陈国舅被罢官,是因为他强占百姓的田地,这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长公主要他打的人、要他占的地?”
皇后给她气得倒仰,更加失态:“贱婢生得伶牙俐齿!”
她身边的宫人俱出身于陈氏,秉承上意惯了,无事都要兴风浪,毋论此时:“娘娘,不用刑的话,这小蹄子是不肯说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