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母亲身旁的杨幼梨“扑哧”一笑,杨际瞪女儿一眼,随即向长公主说道:“快些出去迎接,太子来了!”
长公主最不喜他这样作态,昔日的脾气又上来三分,抬手将那玉钗掼下,转拿了根点翠簪子:“瞧你不上台面的样子,就是皇兄亲临又如何?”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了身,脚下步子亦快了些。
十六岁的太子正在庭院里同*国公家的二公子说话,远远见着长公主过来,身子微欠:“恪拜见姑母。”礼数不可谓不足。
长公主一朵红云似地悠悠飘到人前,向太子萧恪笑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前些日子博山侯在府中新建了处园子,景致倒过得去,我正愁他那笔字,题额反倒糟蹋了,正好借你的笔。”
萧恪道:“恪书法平平,蒙姑母不弃,早就听说博山侯建造的这处园子有造化之功,别有风趣。”
长公主唇角带笑,抬手虚扶额角:“既然来了,让**妹带你去瞧瞧。你素日里读书习业,今日正好松松筋骨。”
随在母亲身旁的杨幼梨盈盈一笑,落落大方:“太子哥哥请随我来。”
萧恪今日未摆太子排场,穿着常服,带的那几个用熟的内侍留了些在前头,等入了园,索性都屏退了,与杨幼梨如寻常兄妹一般闲话起来。
杨幼梨幼时常在外祖母岑太后膝下,与这位表兄并不陌生。
二人转过巨石构成的假山,眼前赫然出现一带黄泥矮墙来,矮墙旁植了芭蕉,尔后地势稍高,沿着墙走,就是一处用篱笆圈的、种了时令果蔬的菜地,倒有些天然意趣。
萧恪见那菜地旁有一茅屋,门前黄泥地上又有行迹,问杨幼梨道:“这屋里尚且居人?”
杨幼梨说:“表哥不如进来,随我一探究竟。”
茅屋初进时觉得朗阔清爽,待随杨幼梨走进别间时,空间似窄了些。
杨幼梨带着萧恪向南墙走去,即将撞上时亦不闪躲,萧恪心知此处定有机关,果然眼前一黑复又一亮,定睛一看,己身正站在岸边,前数十米是一片镜湖。
杨幼梨笑道:“那茅屋的南墙乃是父亲找人画的影画,足以以假乱真。父亲给取了个名头,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们缘岸行走,萧恪道:“曾听宫人说,姑母府邸宽敞,足以占据半个尚善坊,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杨幼梨含笑:“博山侯府本就在尚善坊,先帝命人建造公主府时与其比邻而居。陛下即位后宗正寺那边又许扩建长公主府,如今几处一合,方稍宽敞些,但半个尚善坊,却是担当不起的。”
正走着,萧恪看见似有人坐在岸边,不禁侧目:“那是?”
杨幼梨瞧一眼,解释道:“她是元翎,是魏王妃的养女,更始三年时,魏王妃上京和离,将她交托给我母亲。”
那坐在岸边的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见是杨幼梨与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年郎,将手指压于唇上,示意他们噤声。
萧恪尚未看清她面貌,她已回过身去,继续对着面前的湖水垂钓。
杨幼梨笑笑,扯一扯萧恪的衣襟,示意他继续向前行去。
等走远了些,杨幼梨向萧恪行个礼:“哥哥莫要见怪。元翎来自民间,母亲得了魏王妃的嘱咐,不肯用规矩束缚她,有失礼之处,请哥哥海涵。”
萧恪并不在意:“无妨。”
待他们逛过园子一遍,沿路回去时,那元翎已钓上鱼来,正在摘钩,她以草杆穿过手中黑鱼的腮,一头乌发本结成长辫垂于身后,此刻随着主人动作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