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医院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周岩在抢救室里。
医生说是脑出血,人抢回来了,左半边身子,以后不好说。
我扶着墙,腿是软的。
婆婆坐在长椅上,哭了一场。哭完了,把我和周涛、大姑姐叫到楼梯间。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晚晚,你跟周岩离婚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姑姐周敏把话接过去:弟妹,不是当姐的心狠。八十六万的债,厂子没了,人瘫了。你才二十九,离了婚,债是周岩的,跟你没关系。
她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你这条件,回娘家再找一个不难。何必往火坑里跳。
小叔子周涛低着头抽烟,说:嫂子,我哥这样,拖累你。
他嘴上说拖累,眼睛却一直瞟我。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在病房外面已经合计好了。老宅两处房子,得趁周岩说不出整话的时候定下来。债,得有个名正言顺扛的人。
我,就是那个名正言顺。
可他们算错了一样——我没打算扛给任何人看。
我说:我不离。
楼梯间静了几秒。
婆婆盯着我:你想清楚。你不离,这八十六万就跟着你。周家帮不了你一分钱。
我说:我想清楚了。
她冷笑了一声。
那行。
她让周涛去护士站借了纸笔,趴在窗台上写。写完念了一遍——
老宅两处房产归次子周涛所有,日后拆迁补偿与长子周岩无关;周岩个人所欠债务,由周岩个人承担,与周家无关。
日期是二零二三年十月十六日。
她先按了手印。周涛按了。大姑姐犹豫了一下,也按了。
婆婆把纸举到我面前:你也按。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就不抖了。
我说:我不按。但你们写的这些,我认。
从那天起,各过各的。
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