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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曾照边关雪》 发表时间: 2026-10-06
我赶到雁门关那日，恰逢定北侯之子周岁。
满城红绸，军民同贺。
城楼上，那个三年来不许我踏足边关的丈夫，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孩子身边站着的女人，一身正红侯夫人礼服。
腰间悬着我的白玉凤佩。
她转过脸时，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妩？”
谢明妩含泪望着我，像是被我吓住了。
可她分明早在三年前谢家抄斩时，就已经死了。
是我亲自替她收的尸骨，亲手为她立的衣冠冢。
她没有死。
还穿着我的衣裳，用着我的名号，替我的丈夫生了一个儿子。
……
裴砚之脸色骤变。
他把孩子交给乳母，快步走下城楼，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只有惊怒。
我看着他，轻声问：“侯爷不是说北境战事吃紧，城中疫病横行，怕我身子弱，才不许我来吗？”
“这就是你说的战事？”
我抬手指向满城喜宴。
“还是说，她就是你信中所谓的疫病？”
周围一瞬安静。
那些方才还在高呼侯爷与夫人恩爱的百姓，全都疑惑地看着我。
裴砚之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回府。”
他伸手来扶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三个月前，他说军粮不足。
我变卖嫁妆，亲自筹措十万石粮草。
一路风雪，我几次病倒，仍想赶在他生辰前给他一个惊喜。
谢明妩抱着孩子走下来，眼圈通红。
“清棠，你别怪砚之。”
“当年我侥幸逃出京城，是他救了我。我无处可去，又是罪臣之女，若不用你的身份，根本无法在边关立足。”
她的声音还是从前那样温柔。
幼时她被欺负，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拉我的袖口。
我会替她出头，会把最漂亮的珠钗送给她，会告诉她，我与兄长永远都是她的亲人。
后来谢家获罪，我跪在宫门外替她求情。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换来一句满门已诛。
我病了整整两个月。
可她原来一直活着。
我的夫君知道。
我的凤佩也在她身上。
“所以，你就成了定北侯夫人？”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
“还和我的夫君生了儿子？”
谢明妩身子轻颤，泪珠滚了下来。
“那一夜砚之中了蛮人的药，我只是为了救他……”
“救了一夜，便救出这么大的孩子？”
她脸色惨白。
裴砚之终于沉下脸。
“够了。”
“你再追究那些旧事有什么意义？”
他挡在谢明妩身前，像从前无数次挡在我身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护着的人不再是我。
“明妩身份特殊。我让她暂借你的名号，是为了护她周全，也是为了安定边关民心。”
“你是镇国公府嫡女，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一个虚名而已，对你有什么损失？”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我的姓名、封号。
我沈氏百年积攒的尊荣，在他口中只是一个可以随手赠人的虚名。
“裴砚之，你既觉得侯夫人的名号无关紧要，那便和离。”
我扯下腰间的侯府令牌，掷在他脚下。
“从今往后，你想让谁做侯夫人，便让谁做。”
“我成全你们。”
他脸上的怒意忽然凝住。
下一瞬，他死死扣住我的肩。
“沈清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要你了。”
裴砚之眸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戾气。
良久，他忽然笑了。
他将令牌捡起，重新塞回我手里。
“清棠，别使性子。”
“你永远是我的正妻。至于明妩，她只是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送我来边关的马车。
可车夫和护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城门也在我面前缓缓合拢。
裴砚之从身后抱住我，语气温柔得像从前。
“关外有蛮兵，很危险。”
“你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
“等你想通了，我亲自带你回京。”
我挣不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棠棠？”
我猛地回头。
长街尽头，我的亲哥哥沈知衡提着一只锦盒。
他脸上闪过错愕。
下一秒他若无其事走向谢明妩。
“明妩，生辰快乐。”
他送她的，是母亲留给我的那支九尾金凤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