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三年,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透明人,不争宠不出头,平平安安熬到老。
直到那个大雪夜,一个被整座皇宫遗弃的孩子,冻得浑身发抖站在我院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才人,能不能让我在檐下待一会儿?”
见我没回应,他低下头说了声“算了”,转身往风雪里走。
我不忍心,一把拽住他拉进了门。
谁也没料到,多年后这个少年**称帝,第一件事不是追封生母,不是**行赏,而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尊我为太后。
……
入宫三年,我依旧只是个品阶最末等的才人。
宫里别的位份稍高的娘娘,住暖阁,烧名贵的银丝炭。
唯独我这竹棠院,份例被层层克扣,一到冬天,冷得像住在冰窖里。
炭盆里的火快熄了,我和侍女
春桃缩在被子里
砰砰砰——
院门忽然响了三下。
这大雪天的,谁会过来找我?
我披上薄袄打开门,风雪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栽进来。
我低头一看,浑身一震。
是七皇子,
萧珩。
他身上那件薄袄被撕得稀烂,里面只贴着一件单衣,冻得嘴唇青紫。
他抬头看我,张了张嘴:“沈才人,能不能让我在檐下待一会儿?”
我还没答话,他已经垂下头,转身就要往风雪里走。
我一把拽住他手腕:“进来吧。”
春桃的脸白了。
“小主!”她压着声音,急得快哭了,“二皇子和贵妃娘娘权势滔天,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跟七皇子扯上关系……”
“我知道。”
后宫里人人避七皇子如避瘟疫。
他的生母是罪籍宫女,无母妃撑腰,没有外戚可以依靠,从降生那一日起,就背着罪奴之子的污名。
如今执掌凤印的贵妃娘娘一心扶持自己的儿子,将其他皇子视为眼中钉,处处打压。
可如果我眼睁睁放他离开,他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我实在做不到看着一个孩子死在我的面前。
我把
萧珩带进了屋。
炉子上面还温着小半碗杂粮粥,我拿过粗瓷碗,将粥盛出来递到他手上,又翻出我唯一一件厚实的旧棉披风,裹住他的身上。
萧珩不停哆嗦,接碗的时候双手剧烈颤抖,指尖撞上碗沿,几滴粥洒落在手背上。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低下头飞快舔掉手背上温热的粥渍,动作熟练得叫人心酸。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他那一双手。
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冻疮裂开,渗着细碎血珠,有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
堂堂皇子,一双手比宫里最下等的杂役还不如。
我心里猛地一揪。
“等一下。”
我翻箱倒柜找出一罐冻疮膏,这是去年生辰,宫里按份例下发的东西,日子过得拮据,我一直省着舍不得动用。
我蹲下来,拧开陶罐盖子,示意他伸出手。
可
萧珩下意识缩到一边,眼睛里全是提防,仿佛我下一刻就要动手伤害他。我放缓了语调:
“我只是给你上药,没有别的意思。”
他犹豫很久,才慢慢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不敢直接触碰他溃烂的伤口,取来细竹签挑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裂开化脓的冻疮上面。
他疼得倒吸凉气,却一声不吭,只把下唇咬出一圈白印。
一碗热粥喝完,又敷了药,身上总算暖和了些。
连日冻饿交加,又受了惊吓,他到底是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靠在榻边睡了过去。
春桃红着眼眶从屏风后过来,压低声音,“才人,我打听到了。”
“是今日御**较皇子功课,七皇子答得头头是道,陛下难得夸了他两句。”
春桃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二皇子当场就拉下脸来。散了之后,带着几个侍从在宫巷里把七皇子截住了,当着来来往往宫人的面,骂他是没娘养的野崽子。”
“骂完了还不解气,让人把七皇子身上那件薄袄剪碎,推搡着往积雪里按。七皇子不敢挣扎,就缩在雪里一动不动。”
“静思苑的掌事太**说他得罪了二皇子,更是落井下石,把院门锁死了,不让他进去。”
我看着榻上蜷成一团的少年。
他眉头即使在梦里也没松开,手指无意识攥着那件旧披风。
三年前我刚入宫,也被人欺负、克扣、冷眼相待。
份例到手的三成都被经手太监扒了去,炭不够烧,饭吃不饱,生了病也没人管,就硬扛着。
这些滋味,我太清楚了。
“
春桃。”
“明早天亮,去找静思苑掌事太监。”
“就说七皇子昨夜受了风寒,留宿竹棠院诊治。”
春桃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怕什么。”我看着窗外漫天大雪,声音很轻。
“一个连皇帝都记不住的才人,一个谁都不想要的弃子。最坏的结果,不过两个人一起冻死在这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