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正式的邀请函,用俄文写的,盖着苏联科学院的公章。内容很简单:确认沈清漪同志参加技术交流会议,请尽快办理相关手续。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俄文:“期待与您在莫斯科相见。谢尔盖耶夫。”
清漪的手微微发抖。这是正式的邀请函,有了这个,出国手续就能办了。
但随即,她想起了陆战锋。他还在旁边看着。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类似于挣扎的情绪。
“你看了?”她问。
“嗯。”陆战锋点头,“我看得懂‘莫斯科’三个字,别的看不懂。”
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捏着那封信,站在门口,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战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低着头看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
“清漪。”他叫她,很少这样叫,“昨晚的话,我收回。”
清漪愣住了。
“我不是不信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是不信我自己。我不懂你那些东西,我怕你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清漪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战锋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想去,就去吧。”他说,没回头,“我不知道那对你有多重要,但既然你这么看重,那就去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清漪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的信被她攥得皱了起来,雨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窗外,雨越下越大。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沙沙作响,白色的槐花落了一地,被雨水冲进泥里。清漪慢慢坐到桌边,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手写的俄文在灯下格外清晰:“期待与您在莫斯科相见。”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莫斯科。三个月。她的梦想。
还有那个在雨里越走越远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门被轻轻推开。小翠探进头,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表嫂,淋了雨,喝碗姜汤去驱寒。”
清漪接过碗,捧在手心里。姜汤很烫,烫得她的手心发红,但她舍不得放下。
“表嫂,陆大哥他……”小翠欲言又止。
“他同意了。”清漪轻声说。
小翠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表嫂能去莫斯科了!”
清漪看着她单纯的笑脸,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想起陆战锋刚才那句话:“我怕你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会不回来。但回来之后呢?这个家,这段婚姻,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清漪把那封信小心地叠好,放进那本俄汉词典里,和父亲的来信、小翠的纸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