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李婶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递了颗水果糖:“晚晚,是不是没睡好?瞧你这脸色,白是白,就是少了点血色。”
林晚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才勉强缓了缓心神:“没事,李婶,可能是昨晚没睡踏实。”
一整天下来,她浑浑噩噩的,连登记工分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直到夕阳西下,才踩着暮色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闻到了熟悉的炖菜香。
母亲王秀兰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土豆炖排骨,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叫。父亲林国栋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见她回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父母肯定还在惦记哥哥的事。
果然,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围坐下来,林国栋率先放下筷子,重重叹了口气:“还是没消息。我今天去公社问了,邮递员说最近黑省那边雪大,邮路不通,可就算雪大,也不至于三个月都没一封信吧?”
王秀兰的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声音哽咽:“我这心啊,天天悬着。建设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就算训练忙,也不会忘了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晚赶紧放下筷子,伸手替母亲擦去眼泪,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娘,别哭,哥一定没事的。说不定是部队换了驻地,没法写信,等邮路通了,肯定就有消息了。”
她嘴上这么安慰,心里却比谁都慌。
哥哥从小就护着她,有一次她被村里的坏孩子欺负,哥哥冲上去跟人打架,胳膊都被划了一道口子,却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如今他远在千里之外,杳无音信,她怎能不担心。
林国栋抽着旱烟,烟圈一圈圈飘在空气里,脸色愈发沉重:“希望是这样吧。”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连最开胃的土豆炖排骨,都没了滋味。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丈夫,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晚晚,今天公社的张婶又来家里了,说给你说个亲事,男方是公社书记的侄子,人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不错,想问问你的意思。”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反驳:“娘,我不着急,我还想在家陪你们呢。”
她现在哪里有心思考虑说亲的事,哥哥的消息不明,梦里的怪梦又夜夜缠身,她只想着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你这孩子,都十八了,还不着急?”王秀兰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张婶说的那户人家,我和你爹都打听了,品行端正,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你放心,娘不会逼你的。咱们家晚晚这么好,要找就找个真心疼你的,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林国栋也点头附和:“你娘说得对。这事不着急,等你哥有消息了,咱们再慢慢商量。部队里的小伙子,大多都是好样的,要是你哥那边有合适的,那才叫靠谱。”
林晚点点头,不敢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递员老赵的大嗓门:“林大队长在家不?有急信!”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往门口跑。
王秀兰也跟着醒了,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就见老赵手里举着一封盖着黑省邮戳的信封,额头上还渗着汗,语气着急:“大队长,这信是部队的加急件,说建设同志受伤住院了,让赶紧送过来!”
“什么?!”林国栋也被惊动了,披了件外套冲出来,一把接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
一家人瞬间没了睡意,围在油灯下,林国栋哆哆嗦嗦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脸色从紧绷慢慢变得凝重,又松了口气。
王秀兰急得不行,抓着丈夫的胳膊追问:“他爹,建设咋样?有没有事?”
林国栋放下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后怕:“没事,伤得不重,就是腿上挨了块飞石,缝了几针,在部队医院住院呢。就是医生说,得有人照顾一阵子,不然怕恢复不好。”
他顿了顿,又念起信里的内容:“信上说,部队里任务紧,战友们都忙着训练,抽不出人长期照顾,问家里能不能派个人过去。要是没人,就先让他在医院养着,就是慢些恢复。”
王秀兰听完,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林晚赶紧扶住。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这黑省离得这么远,咱们谁去啊?你要去大队离不开,我去了谁照顾家里?晚晚还小,哪能跑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