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刚从派出所拿回来的、盖了鲜红“迁出”章的娘家户口本。那个深红色的小本子在她手里轻飘飘的,但她拿得很紧。
童丰登了然。
这倒是正事。
户口本不寄回去,许家儿子很快要结婚了,钱和户口本都没有,到时候又是一通麻烦。
许多瑜接着道,“还有这些钱,”她拍了拍怀里的宝贝,“放你家?呵。”
她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轻笑,“你家看着也不像什么好窝,我可不敢放,指不定哪天就被耗子叼了,或者被家里人不小心‘捡’走了。还是存银行安全点。”
这话说得又直又白,像把锥子精准地戳破了童家那层虚伪的面皮。
童丰登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升起,那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找到同类的认同感。在泥沼里挣扎久了,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十分清醒,同样对这摊烂泥嗤之以鼻。
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丝异样压回心底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木头样,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走吧。”他推上那辆破二八车。
两人先去了邮局。
邮局在镇东头,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许多瑜把那个糟心的娘家户口本塞进信封,填上地址,贴足邮票,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干脆利落地扔进了邮筒。
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多瑜对着邮筒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邮局。
接着去了镇上的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的柜台很高,许多瑜要踮着脚才能把存折和钱递进去。她把那厚厚一沓钱推过柜台,声音脆生生的:“同志,存钱!”
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是个年轻姑娘,梳着马尾辫,看了许多瑜一眼,又看了看那沓钱,开始清点。手指翻飞,钞票哗哗响。
“四千八百块,存定期还是活期?”
“活期。”许多瑜想都没想。这钱她随时可能用,不能锁死。
营业员利落地办好手续,把存折递出来。许多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户名:许多瑜。余额:4805.25。
她把存折塞进贴身衣兜里,还按了按。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个小本子的硬角硌着皮肤。
剩下的两百块零票子,她仔细卷好,塞进了裤子口袋。想了想,又掏出来,分成两份,一份贴身揣着,一份塞进袜子里。
从银行出来,日头偏西,把镇上的土路照得金晃晃的。许多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正琢磨着是不是该买点干粮带回去,一股霸道温暖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孔。
老式鸡蛋糕。纯鸡蛋和面粉的甜香,混着烘烤后特有的焦糖气息,在空气里飘着,勾得人走不动道。
许多瑜几乎是瞬间就被这香气捕获,脚步不受控制地就循着味儿飘了过去。
街角果然有家小小的糕点铺子。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码着金灿灿、胖乎乎的鸡蛋糕,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表面烤得微微焦黄,一个个圆鼓鼓的,挤在一起。
许多瑜咽了口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