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安宁走的时候……难不难受?”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头,这问题戳心窝子。
父亲沉着没说话,沉到我以为他压根不想答。
“医生说,心跳停得快,估计没来得及太痛。”
他嗓子有些发紧,眼眶像是红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那副死沉的冷静。
冷静得不像刚失去独生女的父亲。
我脑子里闪过那条短信,心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跳。
车一转弯到了小区门口,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开得正旺。
母亲张桂芳坐在单元门口的小马扎上,眼皮肿得像包子。
看见我下车,她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扑过来抱住我。
“阿楚……我闺女回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搂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能感觉她浑身发抖。
“妈,我在这儿呢。”我喉咙也发紧。
邻居们从阳台和门缝往外瞧,眼神里都是怜悯。
楼下的周奶奶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跟我们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看着我和安宁长大。
这会儿,她只是长叹一声,转身慢慢进屋。
我扶着妈进屋,屋里摆设跟我春节回家时差不多。
沙发上还是那个旧牡丹花沙发套,茶几上摆着几只水果盘。
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我研究生毕业那年照的。
照片里,安宁搂着我肩膀,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
父亲一脸严肃站在一边,母亲笑得温温的。
那时候我们一家看着多顺眼。
“坐,先喝点水。”父亲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他手在轻微发抖,杯沿晃了一下,洒出几滴。
这个细节我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在紧张。
到底在怕什么?
“妈,你回屋躺会儿,我陪你说会儿话。”我压低声音劝她。
她一个劲摇头,死死拽着我的手不撒:“我不敢睡,一闭眼全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