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唯恐陛下为制衡,再度舍弃荣安,不让后位落入何氏手中。”
太后眉头微蹙,护甲轻点案几,“不错,你思虑得极是。
“哀家那儿子心狠手辣,从不愿做受人钳制的傀儡,是哀家大意了。”
正思忖间,她脑中忽如惊雷炸响。
柳氏既给满宫妃嫔下了绝育虎狼之药,那栖月呢?
太后目光骤然射向何栖月,霍然倾身,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急切轻颤:
“栖月!那毒妇既害遍六宫,你的身子如何?”
“你入宫这些年也未有子嗣,可是也遭了那毒妇的暗算?”
“可曾让御医密诊过?”
不待何栖月应声,太后已转头,厉声喝向殿外:
“即刻去传御医!”
何栖月垂首,悄然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她早料定姑母会是这般反应,是以即便早已握实皇后下药的罪证,也始终按兵不动。
反倒先将自身因白玉香炉遭损而亏空的身子调理妥当,才择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击发难。
毕竟,若叫姑母察觉她身子受损、有碍子嗣,一番筹谋布局,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姑母纵然疼她,心底更重的,终究是何家荣辱,是滔天权势。
兴庆宫檐角铜铃被风一卷,泠泠声响荡开,风携铃声悠悠远去,直至宣政殿前悄然消散。
宣政殿阶前,碎金日光寂寂铺地,殿内却静如寒渊。
萧淮诩负手立在御案之前,周身气压沉凝如冰。
柳氏戕害宫妃、暗绝皇嗣的丑闻,已如疾风野火,席卷皇城内外。
何家的手,伸得未免太过肆无忌惮。
他闭目须臾,指骨攥得咯吱作响,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何家这是要后宫一家独大!
废后之事,已成铁板钉钉。
经此一遭,柳氏一族声名尽毁,往后柳家女郎,再无半分染指中宫之位的可能。
他的筹谋、他的平衡,尽数被搅乱。
一旦前朝、后宫平衡彻底崩塌,他这个皇帝,便危在旦夕。
这三年后宫迟迟无出,皇后暗中下药谋害皇嗣,他早已知情,甚至顺水推舟,暗中使人推波助澜。
只因后宫嫔妃若诞下皇子,那从不是他的血脉延续,而是何家或柳家伺机弑君篡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催命符!
这局,他非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