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次是天意,两次是巧合,可整整九十九次人为的“天意”,让整个大梁都忘了那个挽大厦于将倾、单骑救主的护国长公主,只记得一个克夫克家的“灾星”云歌。
窗外惊雷乍破,暴雨倾盆。云歌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宫道上。
萧氏皇族凋零,幼弟尚且年幼,如今这世上,她满腹委屈竟不知该向谁言说。
“殿下,雨大伤身。”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自从交出兵权嫁入裴府,“殿下”这个称呼,她已许久未曾听闻。
她茫然抬眸,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玄武门。
守城的将领是她当年从尸人堆里扒出来的老部下,依旧固执地唤她殿下。
“本宫要见皇上。”
从勤政殿出来时,雨过天晴,身后隐约传来宫人的窃窃私语。
“是我听岔了吗?摄政王妃刚才在求陛下准她和离,自请去守皇陵?跟王爷闹别扭了?”
“怎么可能,满京城谁不知道王妃爱王爷如命,哪怕守活寡守了五年都不肯离去。”
“也是。十年前,北疆叛乱,朝中无人敢挂帅。按照祖制,裴家作为辅政大臣需质子于敌营以求和。那年王妃才十四岁,为了保下裴行知,自请披甲上阵,在死人堆里滚了五年,一身伤病换回了裴行知的一条命。”
“是啊,五年前大婚,那是何等的风光,十里红妆铺满了长街,王爷更是当众立誓此生不纳二色。三年前,有刺客行刺王妃,王爷可是挡了一刀,差点没命。上个月,裴家旁支有个小辈对王妃不敬,王爷二话不说直接动了家法,谁敢说他们不恩爱?”
听着这些议论,云歌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嘲讽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全天下都以为她和裴行知是神仙眷侣。
青梅竹马,过命的情分。边疆五年,是他一封封家书支撑着她熬过漫漫长夜。
却不曾想,在她浴血奋战的五年里,他早已爱上了恩师寄养在府中的孤女。
她记得他在信中提过此事。
恩师临终托孤,其女如烟,身世堪怜,见她便如见你在边关受苦。心如刀绞,愿吾妻平安,吾在京都候你归来。
从此,家书中多了一个名字:柳如烟。
今日教如烟抚琴,她竟把琴弦崩断了,甚是顽劣。
如烟贪嘴,偷喝了埋在树下的梨花白,醉后竟要上房揭瓦。
……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她凯旋那日,裴行知以半副銮驾相迎,眼中满是缱绻深情,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原来他不仅是为了柳如烟守身,更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名分,任由她一次次陷在流言的泥沼中腐烂。
“身为摄政王妃,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姐,你若执意和离守陵,此生便再难踏入红尘半步。朕给你五天时间,若你后悔了,随时来找朕。”
想起幼弟稚嫩却担忧的眼神,云歌望向裴府的方向,低声呢喃:“绝不后悔。”云歌踏入府门时,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背脊,寒意渗进骨缝。
贴身侍女青鸾眼尖,惊喜地朝屋内喊道:“夫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