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交织着痛心,失望,疲惫,唯独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
“起来吧。”
黄蓉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倦。
“此事不全是你的过错。过儿他性子要强,若非万不得已,怎肯向我们示弱。你也是被他瞒过去了而已。”
这番话听似开解,却令郭芙的脸颊烧灼,羞愧得无地自容。
是啊,他骗过了所有人,唯有母亲看破了他笑脸下命悬一线的真相。
而自己,非但没看破,反而成了将他推下悬崖的那只手。
“不!”
郭芙激烈地摇头,泪水汹涌。
“是我的错!是我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娘,你罚我吧,狠狠地罚我!”
黄蓉长长一叹,俯身将她扶起,柔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他真气逆行,心脉受损,已是油尽灯枯之相。眼下最重要的,是设法保住他的性命。”
油尽灯枯四字,让郭芙呼吸一滞。
她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急切道:“那该如何是好?娘,你再用九阴真经救他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黄蓉唇边绽开一个凄楚的笑,摇了摇头。
“我方才为他行功,被你惊扰,内息已经紊乱。此刻强行运功,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令我们二人一同走火入魔,陷入险境。”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
就在此时,榻上的杨过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压抑的咳嗽后,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
“他失血过多,身子发冷。”
黄蓉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芙儿,你快去重打一盆热水,多拿几条干净布巾。对了,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备好的清粥,给他暖暖身子。”
“我……我这就去!”
郭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爬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背影都透着赎罪般的仓皇。
静室的门被带上,郭芙的脚步声远去。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气若游丝的杨过,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下冰冷的戏谑。
他甚至没有用手支撑,就那么从榻上直挺挺地坐起。
他用袖口轻蔑地抹去唇角那作为道具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艺术品。
一股寒流从黄蓉尾椎炸开,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再也维持不住伪装,浑身颤抖着冲到榻前。
“过儿!”
她压低声音,那声音里满是哀求与屈辱。
“你到底想怎样?你有什么要求都冲着我来……求你,放过芙儿,她还小!”
“只要你答应不打芙儿的主意,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一切都由你……”
黄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最后几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与尊严。
“一切都由我?”
杨过玩味地重复着,伸出指背,划过黄蓉泪湿的脸颊。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狠狠一抖。
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物。
“蓉儿,你似乎忘了,如今的你……早已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黄蓉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
“不过……”
杨过话锋一转,欣赏着她脸上极致的绝望,唇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看在你如此爱女心切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黄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
“我可以保证。”
杨过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冰冷。
“我不会主动去招惹你的宝贝女儿。”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凑到黄蓉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意地低语:“但是,蓉儿,你要知道,有些情感,会因愧疚而生根发芽。如果你的好女儿,因为这份亏欠,对我心生依赖,主动要留在我身边侍奉……那我若是拒绝,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你……”
黄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外,传来了郭芙匆忙的脚步声。
杨过脸上的讥嘲瞬间隐去。
他身子一软,再次歪倒在榻上,恢复了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