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到全珊珊，这位在烟草局工作的女同学。李杰格外重视，敬酒词说得更加斟酌。什么“珊珊你是咱们班女生里的佼佼者，工作好能力强”、“以后多联系，有机会一起吃饭”·····
不过碍于对方是女同学，有些过于直白功利的话到底不好说出口。李杰心里盘算着，反正有张幼悠这层关系在，以后让张幼悠多跟全珊珊、田萌她们走动，维持住这条线应该不难。
到了田萌这里，气氛就更微妙了。田萌今晚压根没碰酒，面前就一杯果汁。看到李杰端着酒杯过来，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跟旁边的全珊珊低声说话，仿佛李杰是空气。
李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自己把酒喝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敬其他同学。郭顺平、刘瑾、邓峰这几人，本就是跟他关系更近，或者境遇普通些的，此刻见他过来，立刻热情回应，话语里充满了羡慕和奉承。
“杰哥，牛逼啊！税务局那可是实权部门，以后咱们哥们儿有啥税务问题，可就找你了啊！”
“李杰你这下算是稳了，铁饭碗端上了，前途无量！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兄弟们一把！”
“就是就是，咱们这帮同学里，就属你李杰最有出息了！来，敬未来的李局长！”
·····
这些奉承话听得李杰心花怒放，刚才在范金鑫、王兵那里受的些许冷遇带来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他笑容满面地跟这几人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话语间也多了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包厢里这一角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与另一边张幼悠、田萌、全珊珊等人低声聊天的略显清冷的氛围形成了对比。
张幼悠早就吃了个半饱，对李杰那边的喧闹和奉承感到一阵疲惫和疏离。她趁着李杰正和郭顺平他们聊得兴起，悄悄起身跟另外一边的王兵打了个手势交换了座位，挪到了田萌和全珊珊旁边。
李杰正说到兴头上，一转眼发现自己旁边换了人，变成了面色平静、目光却自带三分审视的王兵，他到了嘴边的热络话一下子噎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对上王兵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终究没敢说什么，只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跟郭顺平他们说话。
只是，那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少了几分刚才的张扬。
张幼悠坐到好友身边，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田萌立刻挽住她的胳膊，全珊珊也关切地看了过来。她们低声聊着近况，吐槽着工作上的琐事，分享着护肤品和穿搭心得。这些轻松琐碎的话题，让张幼悠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偶尔抬眼，看向对面被簇拥着的、侃侃而谈的李杰。灯光下，他脸上泛着酒意的红晕，眼神明亮，正意气风发地比划着什么。那一刻，张幼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越来越厚的玻璃。
聚会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闷中，最终散得潦草。
倒不是大家不给面子，只是李杰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想显摆，又舍不得真出血，更想借着场面拿捏张幼悠的关系给自己谋福利的心思·····最终落了空。
饭后，邓峰以及郭顺平几个喝了酒的，脸红脖子粗地起哄要去KTV续摊。全珊珊和另外几位好友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搬出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的借口，婉拒了。
李杰脸上有点挂不住，KTV的开销不小，他心里不情愿，可之前“我请客”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这会儿缩回去，面子上实在难看。他骑虎难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一直安静的张幼悠身上。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逼迫，开口道：“悠悠，你总没事吧？陪我一起去吧？”
李杰的话音还没落，田萌就一步跨了过来，几乎挡在了张幼悠身前。她早就瞧不上李杰那副算计的嘴脸，更别提KTV里灯光昏暗，酒气熏天，李杰那帮朋友闹起来也没个分寸。
“悠悠，你忘了？”田萌声音脆亮，刻意提醒道：“你明天一大早不是还有个挺重要的面试吗？今晚要是耗到半夜，精神不济，明天一早还怎么发挥？你中午的时候不还说题库没刷完？”
李杰听到田萌的话一愣，眉头拧了起来，盯着张幼悠问道：“面试？什么面试？你怎么没跟我说？”
张幼悠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田萌又抢过了话头，语调扬得高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哟，李杰，这话说的，不是你自己提的要求吗？说悠悠要想跟你结婚，必须得考上编制或者有个像样的‘正经工作’。她跟你这么多年，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不也得为了你们的‘以后’拼命努力嘛？怎么，她自己上心了，你反倒不知道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明晃晃地挑开了那层遮羞布。在场的其他人都噤了声，或低头摆弄手机，或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李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紧接着又转为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张幼悠连两人之间这种带着“条件”的私房话都告诉了田萌，这让他有种被当众剥光的羞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