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胸腔中的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吴六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灌了铅，脑中越来越混沌、越来越模糊。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意识在飞速坠落，在即将坠落谷底的时候，忽然有一丝气顺着他的鼻腔钻入胸口。
他猛地睁眼，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着气，拼命攫取那点生存的希望。
张嘉止垂眸，再次开口询问：“可以说了吗？”
吴六眼神发愣，直勾勾盯着头顶，一时没有回话。
张嘉止倒也不催，将那张被撕下来的桑皮纸重新捡起来。
吴六呆滞目光触碰到那张**的、水淋淋的纸，眼神骤然有了焦点，眼底有无边无际的恐惧漫延。
“知道这叫什么吗？”
吴六抖了下身子。
“这叫‘加官进爵’。”张嘉止的声音依然冷淡，没有半分起伏，好似这中间什么也没发生，“它是什么滋味，想必你比我清楚。”
“曾经我审过一个犯人，他性子烈、骨头硬，我足足给他加了七次官，他才吐了口。”
“方才，我给你加了两次。你要再试试吗？”
说着，张嘉止微微弯腰，手里捏着的那张桑皮纸轻轻垂落在吴六脸上。
吴六猛偏头闪躲，双眼紧闭，粗短睫毛嵌在眼皮之间，颤抖得厉害。
“……我说……我说！”
守在一边等待记录文书的狱丞摇头，心中暗自腹诽：
既然认识张寺丞，怎会不知道他玉面阎罗的称号？早交代不就完了，非得折腾这趟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白白找罪受吗？
哎！
……
和阴暗森冷的大理狱截然不同，松鹤院上下一片融融泄泄。
府上的娘子郎君下了学，齐齐整整到老夫人屋里头来请安，好不热闹。
只见屋子正中间的空地上，一红衣小女娘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眉飞色舞、意气扬扬。
“……那我是谁呀，我怎么可能怕他？就见我一记回马枪，直接将那乔七郎横扫下马，赢了这场比试！”
“怎么样怎么样？阿翁阿婆，我是不是很厉害？我今日小考可是拿了甲呢！”
张嘉钰手腕一转，就将那鸡毛掸子背到身后去，随后扬着下巴望向上首两位老人，满脸都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
老侯爷笑着夸她，老夫人内敛许多，嘴角却也挂着笑。
还是胡清嘉给她鼓掌，笑吟吟附和：“钰妹妹今日可厉害了，不只赢了乔七郎，她一连赢了三场呢！就连夫子都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