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宫正在收拾新搬来的文书笔墨,一抬头看见她进来,惊讶地起身道:“苏司言,你可算是回来了。”
“姑姑,许久不见了,”苏倾一手撑在桌案上,道,“给我……喝杯水。”
尚宫姑姑忙不迭地倒了杯茶过来,随后又想去值房里叫人,苏倾连忙摆手:“姑姑别惊扰姐妹们了,我歇会儿就好。”
姜尚宫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说道:“可怜见的,从镇抚司里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伤着哪儿了?早上宫正司来了人,说你无罪了,我就在等着,她们也交代了要让你休沐半个月养病才好。”
苏倾继续西子捧心状,道:“主要是心伤!”
尚宫姑姑不明所以:“伤……到了心?是被吓着了?唉,小姑娘家家,真是遭罪!我就说值房失火,怎么会查到你那里去?明明外派出去了,肯定是搞错了。”
苏倾一杯茶下去,道:“是搞错了,我也是莫名其妙。”
尚宫姑姑点头说道:“你还不知道?我这几天听到人说,已经查明了,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太监,到处寻摸财物,从这里一路偷到尚食局。结果被人发现了,就放火逃跑,连带着烧了好几处院子。他身上带着硝石小包,其中有一包掉落在你的处所里了,所以带累了你。”
苏倾这才知道这件纵火案子的结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么……这个纵火的太监如何了?”
“自然是被抓走了,说是直接押到了天牢里,逃不了杖毙。”姜尚宫恨恨道,“累得你进了镇抚司,当真是无妄之灾!”
苏倾脸色发白,这下不是装的了。
“杖毙”两个字,光是听一听她都觉得不舒服,想起了玉绛在王府里被一棍子打断肋骨,身上那一片氤氲出来的血迹。
难怪先前沈辞交代徐春说,这几日抓了人,别送到镇抚司后院,直接送到牢里去。
如果押到镇抚司里审讯,多少会落在她的眼里。
事事考虑周全,细枝末节也照顾得到,该说不说,他这督主之位,来得有名有实。
可是,他偏偏跟景王是一伙的。
他跟景王是一伙的。
她早就知道不是么。
后宫里谁不是踩着人命往上走,手上不沾血,他又怎么可能掌得了司礼监的大印?
他们在处理什么东西,她知道的。女官局起火,并不是只是单纯的起火。那火也不是为她放的,她是借了个东风,顺道回来了。
那被**的太监,无疑是个替死鬼。
不管有没有她,都会要有人来担这个罪名。
道理都懂,但是她总觉得,那太监似乎是替她死的。
是替死鬼的替死鬼。
姜尚宫看苏倾呆呆地坐着,半天不出声,心里想着她真是被吓坏了。
连忙把她往外扶,说道:“今天宫正司的人过来,还给你指定了新的下处,那房子不错,南北通透。你依然是一个人住一间大屋,赶紧地去歇着吧。”
苏倾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姜尚宫又找了个小女史给她带路,进了新的处所,苏倾倒下去,像是累狠了,在床上一睡不起。
***
沈辞今日宫门下钥之后也没有出宫去,歇息在皇城里他的那座小院中。
皇城何其大,前殿后院。朝堂的数座学士殿、金銮殿、天街天梯,六部衙门,都在皇城之中。
后宫三个大花园,数十个小花园,正宫二座、正殿十二座。还有数不清的大小处所。
上万间房,百千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