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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 全集

四更不睡 著

玄幻奇幻连载

陈长生走在那官道之上。抬头所见,是即将坠落而下的黄昏,似要将这周围的山峦都给染红。陈长生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一滴都没有剩下。秋月酿原是打来想与那老道士共饮的,到头来却被那老道士一个人给‘喝’了个干净。“害我没酒喝。”陈长生轻声叹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知晓之际,还是会感到万分不快。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拦这一切。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陈长生索性找了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等那落入彻底淡去,他也该继续下一个三年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陈先生怎会坐在这里?”陈长生睁开双眸,看了过去。来者身着官袍皂靴,面覆黑鸦面具,然而却没有双腿,犹如一缕魂魄一般...

主角:陈长生玄天   更新:2025-04-19 13: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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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长生玄天的玄幻奇幻小说《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 全集》,由网络作家“四更不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陈长生走在那官道之上。抬头所见,是即将坠落而下的黄昏,似要将这周围的山峦都给染红。陈长生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一滴都没有剩下。秋月酿原是打来想与那老道士共饮的,到头来却被那老道士一个人给‘喝’了个干净。“害我没酒喝。”陈长生轻声叹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知晓之际,还是会感到万分不快。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拦这一切。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陈长生索性找了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等那落入彻底淡去,他也该继续下一个三年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陈先生怎会坐在这里?”陈长生睁开双眸,看了过去。来者身着官袍皂靴,面覆黑鸦面具,然而却没有双腿,犹如一缕魂魄一般...

《每三年诈尸一次,全修真界都慌了 全集》精彩片段

陈长生走在那官道之上。

抬头所见,是即将坠落而下的黄昏,似要将这周围的山峦都给染红。

陈长生晃了晃葫芦,里面的酒一滴都没有剩下。

秋月酿原是打来想与那老道士共饮的,到头来却被那老道士一个人给‘喝’了个干净。

“害我没酒喝。”

陈长生轻声叹了一句,吐出心中不快。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知晓之际,还是会感到万分不快。

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拦这一切。

这大概是他最不痛快的一天了。

陈长生索性找了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等那落入彻底淡去,他也该继续下一个三年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陈先生怎会坐在这里?”

陈长生睁开双眸,看了过去。

来者身着官袍皂靴,面覆黑鸦面具,然而却没有双腿,犹如一缕魂魄一般飘在陈长生的眼前。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有些不解,为何这东西会找上他,而且还喊了他一声陈先生。

陈长生强装镇定,起身问道:“敢问巡游…寻我何事?”

来的不是人!

但也不是鬼!

而是这秋月坊城隍庙的阴司巡游!

介于人鬼之间,称为鬼神。

陈长生前些年醒来的时候就在秋月坊见过几次,后来还去城隍庙拜会过,只不过并没有跟这些阴差巡游搭过话。

面具下的日巡游发出了笑声,接着却是伸出手来揭开了面具。

在那面具揭开的那一刻,陈长生却是忽的一愣。

巡游拿着面具,看着陈长生笑道:“先生莫非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长生身形微顿,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愕。

“你你你......”陈长生回过神来,他吧唧了一下嘴,问道:“你怎的成了阴差了?”

洪三才笑道:“生时功德有数,城隍大人便提拔贫道成了阴司巡游。”

陈长生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忽的大笑了起来。

洪三才疑惑道:“陈先生笑什么?”

陈长生笑着说道:“陈某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那秋月酿都洒在你坟前了,谁知你这时候却又忽的出现,还成了阴差,洪三才啊洪三才,陈某险些被你耍了一通啊。”

洪三才也笑了起来,接着解释道:“贫道也并非有意欺瞒先生,只是巡游也需日夜更替,贫道也只能趁着黄昏之时才能抽空前来面见先生,先生莫怪。”

陈长生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说道:“没死就好。”

“死了。”

洪三才说道。

陈长生道:“死了一半。”

洪三才无奈一笑,点头道:“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陈长生笑了笑,却是忽的看向了天边。

那黄昏落日,已然落下山一半了。

他不禁说道:“可惜了,你来的不是时候,若早些来,咱们还能坐下多聊几句。”

“贫道倒是觉得时候正好。”

洪三才上前坐下,与陈长生对坐而谈。

陈长生问道:“正好?”

洪三才说道:“往年今日,贫道与先生坐于流云观前,一葫秋月,论长生仙道,可惜世事无常,如今贫道非人,但却还能与先生对坐而谈,还有什么不是正好的呢。”

“是极是极。”

陈长生点头一笑,说道:“可惜今年没有秋月酿,要不然还能小酌两杯。”

“时间还长,下次一样也能与先生痛饮。”

“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两人对视一笑,老友相见,总是有些说不完的话。

洪三才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成为阴差,甚至还能再次见到陈长生,一切自有一个‘缘’字。

洪三才问道:“如今成为巡游,贫道反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事,原是贫道生前从未寻得那长生仙道,虽活了一百十四余载,但说到底也只是长寿罢了,只有先生你,才是真的寻得了长生仙道。”

陈长生听到这话问道:“何以见得?”

“没有别的解释。”

洪三才说道:“贫道与先生相识五十余载,先生不老,不死,甚至连阴司簿册中都寻不到先生的名字,唯有上仙才会如此。”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我像吗?”

“不是像,而是就是。”

洪三才答道:“若非如此,先生又如何能看的到我呢。”

“我生来便看的见鬼神。”

陈长生说道。

洪三才却是说道:“独具慧眼,亦非常人。”

陈长生玩笑道:“说白了你就是不把我当人看呗。”

“不是这个意思。”

洪三才哭笑不得,接着说道:“贫道是觉得可惜,生前明知仙人在前,却始终悟不到仙道,大概是没有仙缘吧。”

“我可不是仙人。”

陈长生摇头否认,然后撇开话题道:“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认命了?”

洪三才点了点头,说道:“认命了。”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生时英杰,死后枯骨,人往往在最后一刻才会认命,此为常人之道。”

“先生所言极是。”

说话之间,那落日又下去了一半。

天色也愈发阴沉了起来洪三才顿了一下,却又开口道:“先前出坊之时,城隍大人曾问过贫道关于先生的事,同有一事托我与先生商量。”

陈长生愣道:“城隍大人?

托你跟我商量?”

洪三才说道:“其实城隍大人很早就知晓先生您的存在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找机会与先生见一见,又怕怕叨扰了先生,所以一直犹豫,这才托贫道来请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话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他真不是什么上仙,纯粹就是身上的诅咒才让这些人产生了一些错觉。

看起来,秋月坊的城隍也误会了!

这可怎么办......洪三才笑道:“贫道成为巡游,说不定也是拖了先生的福呢。”

陈长生摆手道:“跟我可没关系,是你自己生前行善积德,才有了这个机会。”

洪三才却是不认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沾了陈长生的光。

洪三才也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回归正题道:“陈先生不如先给贫道个答复,我也好告知城隍大人。”

陈长生转头看向天边。

落日只余下了些许轮廓,很快就要沉下去了。

他倒也想去见见城隍大人,一来是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城隍,二来则是想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破除自己身上蜉蝣的诅咒。

“时不待我。”

陈长生不禁摇头。

“时不待我?”

洪三才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嗯。”

陈长生回过头来,说道:“既是城隍大人有请,陈某自当前去,不过今日恐怕不行了。”

“那是何时?”

陈长生答道:“恐怕得到三年之后。”

洪三才听后点了点头,这与他料想的差不多,陈先生一直都是如此,每三年便会来见他一见。

最后一抹余晖就要落下。

陈长生打了个哈切,一股困意袭来,说道:“我该走了。”

“三年后的今日,陈某定当赴宴。”

“我送送先......”洪三才就要起身相送,然而下一刻,他却是忽的呆住了。

在那最后一抹余晖落下之际。

陈长生的身影忽的变的虚幻起来。

洪三才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而,这一切,却又是确确实实发生在他眼中了。

天色暗淡。

陈长生的身影竟像是飞沙一般,在一阵风吹过之际,散落而去。

仅是眨眼之间,便再无踪影。

洪三才神色错愕,好一半晌才回过神来。

“来去无踪,果真上仙也......”
离开酒肆之后,陈长生提着那个酒葫芦去往了坊外。

在距离秋月坊十里地处,坐落着一座山峦,据传闻说,这山里面曾经来过神仙,神仙传下仙法,滴下三滴露水,化作了一处道观。

道观名为流云。

四十年前,流云观的老观主从山下收了三个孩子,各赐他们一个不得了的道号,玄天,玄地,玄黄。

老观主不懂道法,但口气却不小,天地玄黄,四个字,全都丢了出去,毫无规矩可言。

但就是这样一个口气极大的老头儿,却活了足足一百四十多年。

陈长生提着酒站在山门外。

三年没来,如今上山的路已经有了石阶,想来是三玄在这些年不断垒起来的。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台阶。

一步也没有漏过,直到来到那山上的道观门前。

三玄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转眼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皱纹,身形伛偻,已至暮年。

“见过陈先生。”

三玄齐声道了一句,恭敬俯身。

陈长生抬手道:“不必客气。”

玄天上前来,说道:“陈先生,师父他......”他话没说完,却已低下头来,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一旁的两位师弟也是如此。

陈长生见他们三人这般神色,忽的反应了过来。

“他死了?”

玄天闭上了双眸,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酒,本想着坐下与那老道士闲聊几句,再小酌两口。

如今看来,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先生请。”

玄天带着陈长生朝着道观里走去。

顺着道观后面的一条小道,几人来到了后山上。

哪里矗立着一座孤坟,其碑上写道——流云观观主洪三才之墓。

陈长生站在墓碑前沉默许久。

洪三才应该是他如今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陈长生问道:“洪老观主仙逝前可有什么吩咐?”

玄天说道:“师父他让先生您来定夺。”

陈长生接着问道:“还有呢?”

玄地上前道:“师父还留下了一个疑问。”

“问的什么?”

陈长生问道。

“师父让我们问先生您......”玄天迟疑了一下,说道:“可否求得长生?”

陈长生没有回答,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师父问完这句便仙逝了。”

玄天说道。

陈长生点头表示知晓,目光看向那座坟墓。

良久之后,他将手中提着的酒葫芦打开,倒在了墓碑前。

酒水流淌下来。

落在地上,再沁入地下。

没想到,这酒打来,却成了这般用途。

谁又想到转眼之间,就物是人非了呢,陈长生心里郁闷,对于缠在他身上的诅咒,也越发讨厌了起来。

葫芦里的秋月酿流干了,陈长生慢慢回过神来。

陈长生无奈摇头,对着那孤坟墓说道:“我还以为你能活再活个十几年呢。”

“洪三才啊洪三才,亏你叫这个名字,天地人三才,你是一样都没求得,到死的时候还在执着于这样的问题,你又不是蠢,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后方的三玄左右看看,都有些不解。

先生这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长生收回目光,他转过身来,看向了面前的三玄。

“你们师父修了一百四十七年的仙,到头来却不如常人活的逍遥自在,终究难过。”

“我与你们师父也算故交,他虽交代下来让我来安排你们三人,但事情始终不该由一个外人来决定,这不合规矩。”

陈长生道:“所以,往后种种便由你们自己决定吧,要走要留,都随你们的遍。”

玄天听到这话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拱手俯身道:“谢陈先生成全。”

陈长生摆了摆手,又看向玄地,问道:“你呢?”

玄地说道:“我与玄天师兄同路而行,去往人间。”

陈长生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玄黄。

“玄黄,你们三个之中,你年纪最小,你又作何打算?”

玄黄顶着一头白发,面容枯槁,却与那两位师兄不同。

“玄黄想留下来守着道观。”

陈长生看着面前恭敬的玄黄,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洪三才并没有修得仙道,只是单纯的长寿,活了一百四十多年罢了。

“为求长生?”

陈长生问道。

玄黄摇了摇头,说道:“为了传承。”

他继续说道:“自我上山以来,已有四十八年岁月,想来我应当也能像师父那样,再有四十八个春秋,将传承留下,足够了。”

陈长生笑了一下,说道:“你最像你师父。”

玄黄笑道:“两位师兄也总这样说。”

陈长生却是道了一句:“你的两位师兄都是聪明人,只有你最蠢。”

玄天和玄地听到这话都不禁低下了头来。

玄黄却是道了一句:“先生教训的是。”

陈长生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己愿意就好,你若是待在山上,我也管不着你。”

玄黄舒了口气,俯身道:“多谢先生。”

陈长生目光扫过几人,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该下山的便下山去吧,想留下来的留下来便是,就这样吧,免得唠叨。”

玄天和玄地拜过陈先生,没有半刻逗留,便下山去了。

......山上观中便只留下了陈长生与玄黄两人。

陈长生与玄黄站在道观门口。

而玄天玄地已然走在了下山的石阶上,年过半百的他们步履蹒跚,却又好像是解脱一般。

“无量天尊......”玄黄长叹一声,说道:“两位师兄自将找到他们的道。”

陈长生笑道:“那是人间极乐。”

玄黄说道:“先生,人间极乐,应当也是道吧?”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道:“这话倒也不错。”

人间红尘,何尝不是极乐呢。

他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已经不早了。

“时候不早了,陈某也该走了。”

玄黄点了点头,恭敬的道了一句:“陈先生慢行。”

陈长生迈开步子,走上了下山的台阶。

玄黄心有疑惑,在陈长生要走之际喊住了他。

“陈先生。”

陈长生顿住步子,回头道:“可还有事?”

“玄黄可否问先生一个问题。”

陈长生点了点头。

玄黄继而问道:“先生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道:“你不求长生?

问这个做什么?”

玄黄笑着说道:“若有答案,我也好有个念想。”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说道:“答案在我的字里。”

“长生久视,陈某取长生为字。”

玄黄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问道:“所以,先生可是求得长生了?”

“不曾。”

陈长生却是否认了。

蜉蝣,算不得长生。

陈长生见玄黄目光执着,却又忽的改口道:“而是长生在我。”

玄黄愣了一下,却见陈先生已然回头往山下走去,那一袭青衫已然行至拐角,再也不见身影。

他忽的有些恍惚吗,耳畔也不断响起了陈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玄黄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天边的黄昏似是心有所感,道了一句:“无量天尊......”
秋月坊坐落于大景南域,数十里间约莫有近三四百余户人家,虽说入户少了些,但却也尤为热闹。

坊市里人来人往,坐在街道旁的小贩喊着吆喝,酒肆里的老头正在给人打酒,脸上笑出了褶子,肉铺的屠夫正炖着骨头,企图以此来吸引来往的客人,来往的行人走在街上,时而驻足,时而又交谈几句。

“打酒。”

一双黑白皂靴踏入酒肆之中。

来者双手负背,着一袭青衣长衫,面容俊朗,有两缕发丝顺着脸颊垂下,腰间挂着一个葫芦。

“来嘞......”酒肆的张老头答应了一声,接着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见了来者之后,张老头却是顿了一下。

陈长生微微一笑,接着将腰间系着的葫芦递给了对方。

“你......”张老头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的僵住了,顿在原地。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张老头,说道:“认不得我了?”

“当然......”张老头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呆滞道:“认得!”

陈长生道了一句:“秋月酿,先上一壶,葫芦打满。”

“好…好。”

张老头答应了一声,接过陈长生的葫芦,接着便转身去打酒了,只不过相比起刚才他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惧怕。

后来打酒的时候,他也有些颤颤巍巍的,似乎怕是有酒溅出去了,惹得这位‘陈先生’不高兴。

陈长生来到酒肆里坐下,张老头很快就将一壶秋月酿端了上来。

“先生您慢尝。”

张老头道了一声,眼里皆是敬意,还多了几分胆怯。

似乎是不愿意多跟这位先生说话,张老头转身就去给葫芦酒去了。

陈长生也不在意,接着便给自己倒酒。

酒水入喉,伴着阳春三月吹进酒肆里的风,他的神色之间也多了几分痛快。

他的目光扫向酒肆外面。

转眼又是三年,这几十年间,秋月坊也越发热闹了。

待张老头打好葫芦里的酒,坐在那酒肆里的先生已经喝了半壶下肚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

“先生,酒打好了。”

“放这吧。”

“诶。”

张老头将葫芦放下之后就想走。

陈长生却是说道:“着急走做什么?

坐下说话。”

张老头顿住了步子,尽管心里有几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敢忤逆这位先生。

他小心的坐了下来,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胆怯。

陈长生笑了笑,说道:“有这么害怕我吗?”

张老头面露苦涩,说道:“我也一把年纪了,先生您就别吓唬我了。”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更是有些无奈。

陈长生听后却是说道:“我一不是妖怪,二不是恶鬼,怎么又吓唬到你了?”

张老头看了他一眼,但却又很快挪开目光,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手砸在桌上,说道:“我十六岁初次见您,到如今有五十多年了,爹娘早已入土安生,我也六十有七,老的不成样子了......”他抬起头,继续说道:“可陈先生你,却还是跟我十六岁时见你时一般模样。”

“这叫我怎么不害怕?”

张老头低下头来,不敢看这位先生。

陈长生喝了口酒,说道:“瞧你那怂样。”

张老头吭哧吭哧的,好像是想反驳两句,不曾想,却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来你这除了打酒还是打酒,你见我几时要害你了?”

陈长生说道。

这话倒是没错,陈长生每三年来一次,每次都是如此,上一壶,再打满一葫芦酒,有时候坐下闲聊几句,有时候打完酒便走了。

张老头回忆起这些年的诸多事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先生您跟我说句实在话,您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看着陈长生,那副神色,却好像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陈长生倒是感到有些意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说道:“这回,你怎么又敢问了?”

张老头轻叹一声,说道:“我都老的不成样了,也没两年活头了,还有什么不敢问的。”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你我也见过不少次了,也算是老熟人了,你不妨先猜猜看,我会是什么?”

张老头张了张口,说道:“不敢猜。”

“我不怪你,猜就是了。”

陈长生说道。

张老头思索了一下,咬牙道:“先生是妖?”

“不是。”

“鬼?”

“也不是。”

张老头吧唧了一下嘴,又问道:“那就是…神仙?”

陈长生还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

张老头眼巴巴的看着他,不是妖怪,不是鬼怪,也不是神仙,那会是什么?

他着实是想不到了。

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是蜉蝣。”

张老头顿了一下,问道:“蜉蝣是什么?”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不是。”

实际上他并不是这里的人,只是一次意外将他送到了这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一个蜉蝣雕刻。

那次考古,在他接触到枚栩栩如生的蜉蝣雕刻之后,就发生了意外,眼前忽的黑了下来,整个人也晕了过来。

等他再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没有机遇,更没有仙人指路,而且不幸的是......他身上仿佛沾上了诅咒一般。

每三年时间,他只能醒来一天。

就好像是常人睡觉一般,只不过,他一睡就要睡三年,而在那三年里,陈长生也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思考。

每次醒来,在太阳初生之时,到了日暮之际,他就会再次死去。

如同蜉蝣一般。

在他的世界里,醒来的时间也不过才十八天,但实际上此界却已过去了五十四年。

就如面前的张老头一般。

之前见他时候还是那个懵懂青涩的少年,一转眼却已经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这一切,就如同厄运一般缠绕在陈长生身上。

......张老头心中满是疑惑。

他想再问,可这个时候却又没了刚才那份勇气,再一感受,才发现自己背后却已冷汗直流,沾湿了衣服。

不敢再问下去了。

而陈长生到头来也没有解释所谓的‘蜉蝣’到底是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

张老头就这么坐着,也不敢再说话。

酒肆里尤为沉默。

直到陈长生喝完了那一壶酒,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陈长生问道:“我记得,你好像不曾娶妻,所以也没个子嗣,对吧?”

“是嘞。”

张老头答了一句。

陈长生接着说道:“就没想着把你这酿酒的手艺给传下去?”

张老头回答道:“如今世道好了,坊里岁数小些的都去外边了,又有几个乐意留下来的学我这手艺的。”

“那不成。”

陈长生摇头道:“你要是去了,这秋月酿,我岂不是没得喝了。”

张老头张了张口,说道:“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陈长生笑了笑,道了一句。

“不为难你。”

酒也喝完了,他提起了酒葫芦系,起身似乎是要走了。

在陈长生起身的那一瞬间,张老头的心里也仿佛有快大石头落地了。

陈长生一只脚迈出了酒肆,却是忽的回头看向了张老头。

“三年后我再来。”

陈长生说道:“记得提早准备好秋月酿。”

“诶。”

张老头连忙答应了一声,说道:“先生您慢走!”

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位先生慢慢的隐入了坊间,再也不见了身影。

张老头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酒肆之后,他便瘫坐了下来,一阵恍惚,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小六打满了酒,而那桌上的一壶秋月酿也见底了。

就在喝酒这片刻,陈长生跟张老头聊了许多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往事。

张老头说起了当初初见陈先生时候被先生逗弄的时候,那时他才十八九岁,又说起了四十多岁时,因为陈长生不曾变老,而逐渐感到害怕的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小六则是感到怪异,心中嘀咕着:“真是怪了,掌柜的以往可没这么多话的。”

陈长生起身,将那酒葫芦接过手中。

他站起身来,步子有些踉跄,说道:“我送送先生。”

“你还是坐着吧。”

陈长生说道:“腿脚不好,就少动弹。”

张老头咧嘴笑了一下,说道:“不动弹那不是死了吗。”

陈长生只是看着他笑了笑,他拿着酒葫芦,道了一句:“走了。”

张老头送到了门口,说道:“陈先生慢走。”

小六站在了张老头的身边,同时也在看着走出门的那位先生。

说实在的,他就从未见过这样有气质的先生,不管是头顶的青天老爷,还是有名的文生大家,都不如这位先生看着舒服。

张老头顿了一下,喊道:“先生下次还来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顿住步子,回过头来。

“来!”

张老头再次笑了起来。

陈长生回应一笑,提着那酒葫芦远去了。

他走着,心中感到些许欣慰。

这么多年来,他的朋友压根就没几个,而当初怕自己的张老头,如今也将他当做了友人。

是好事,再好不过的好事。

小六问道:“掌柜,这位先生好不一样。”

张老头看着陈长生的背影,说道:“若是一样,他也不是陈先生了。”

小六听的有些似懂非懂,问道:“什么一样?

什么不一样?

掌柜我好像没听懂。”

张老头说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陈长生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上。

张老头也慢慢回过了神来,他想了一下,对身旁的小六道:“你跟我进来。”

小六点了点头,老实跟在了的张老头的身后。

他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在这一天之后。

小六,成了张小六。

......陈长生才出酒肆不久,他本是打算去流云观看看的,也不知道玄黄还在不在山上。

然而还没出坊,却被几位巡游给拦住了。

两位戴着面具的日巡游来到陈长生的面前,恭敬拱手。

“敢问可是陈先生?”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巡游,连忙拱手道:“正是在下。”

两位巡游见陈长生这般客气,连忙将手和头都放下去了些,说道:“城隍大人命我等来请陈先生赴宴。”

“这......”陈长生见这两位巡游这般恭敬,一时有些不自在。

城隍又是亲自派人来请,他也不好驳了人家的好意,只是这流云观,怕是只能下次再去了。

“那就劳烦两位巡游带路吧。”

“先生请。”

陈长生便这么跟在两位巡游的身后朝着秋月坊的城隍庙去了。

巡游这时开口道:“若是路上有官差阻拦,先生便说‘今日是为赴宴而来’,官差自会放行。”

陈长生点头道:“好。”

秋月坊其实不算太大,加起来,也不过百十余户人家,穿过一坐石桥之后便能看见城隍庙的所在。

而在靠近城隍庙的位置,陈长生却被几个官差拦了下来。

“站住!”

官差腰间挎着刀,脸色阴沉,说道:“衙门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隍庙。”

陈长生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巡游。

尽管巡游站在陈长生的身边,但官差却也只能看到陈长生一人。

陈长生便按照巡游之前说的答道:“陈某今日是为赴宴而来。”

几位官差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商量了起来。

“是他吗?”

“应该就是了,县令大人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放行?”

陈长生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可以过去吗?”

几位官差左右看看,接着便让开了路来。

陈长生见状道了一句:“多谢。”

说罢,他便从一众官差之间走了过去。

而那巡游,则是穿过了官差的身体,跟在陈长生的左右。

陈长生问道:“为何会有官差阻拦?”

巡游答道:“先生有所不知,庙里向来香客不绝,城隍大人知晓先生要来,所以事先给县令打了声招呼,将城隍庙周边给封锁了。”

陈长生问道:“打了声招呼?

如何打招呼?

鬼神也能现身凡人眼前吗?”

“自然是不能的。”

巡游答道:“是城隍老爷亲自托梦。”

巡游的话云淡风轻的,好似见怪不怪,但陈长生听后却是心中怔了一下。

托梦啊......这就是鬼神手段。

今日的城隍庙大门紧闭,香客也不得入内。

而陈长生到的时候,秋月坊城隍就已经站在城隍庙的门口迎接了。

秋月坊的城隍老爷留着白胡,身着黄蓝衣袍,面露威严之色,但当他看到陈长生的时候,那般威严却是荡然无存。

陈长生抖了抖袖子,拱手道:“陈长生,见过城隍大人。”

城隍大人反倒是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陈长生,说道:“不敢不敢!

该是小神见过先生才是。”

“这......”陈长生见城隍大人恭敬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哪个环节不对?

就算误以为我是什么得道高人,但身为一介城隍,也不至于做的这般客气吧?

城隍接着便有请道:“秋月坊城隍茂公九请先生入宴上座!”

陈长生心中不禁一叹,心想着误会大了,但也硬着头皮继续装道:“城隍大人先请。”

“不不不,先生先请。”

陈长生见此情形,有些哭笑不得。

阴差推开了城隍庙的大门,陈长只得迈步,先一步踏入了庙中。

而之前给陈长生放行的一众官差始终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是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所有人都不能回头看,以至于,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但在那远处桥上,却有个身着麻衣的孩童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门,自己开了?”

麻衣男童愣了一下,连忙跑回了家去。

他有些被吓到了。

陈长生进入城隍庙之后,就看到庙中已然摆好了一桌好酒好菜。

城隍命一众阴差退下,转眼之间,院里就只剩下了陈长生跟城隍。

坐下之后,陈长生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他一介凡人,面对城隍还是有些压力的。

城隍落座之后笑道:“先生今日能赏脸赴宴,是秋月坊城隍庙之幸事。”

“城隍大人言过了。”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陈某没那么大的能耐的。”

城隍却只认为是陈长生平时行事低调,谦虚之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接着城隍就给陈长生倒酒。

陈长生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城隍的手是凝实的,与一众阴差巡游不同,双腿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有些不解。

先前进门的时候,他似乎没看到有双腿啊。

真是怪了。

鬼神也有实体?


测试法门,自然要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为好。

陈长生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他不免有些着急。

而他一转头,却看到一个贴着封条的院子。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去,却见那院子里破败不堪,好似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这是个好地方。”

他上前去扣响了门栓。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见没人答应,他也放下了心来。

他看了一眼围墙,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抓住了围墙顶端,双腿用力,翻了过去。

进了院子之中,陈长生才发现这个院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屋檐上的狭缝里也是,而那屋子更是蛛网遍布。

院子的一旁似乎有个鱼塘,中间压着一块巨石,只不过里面没有水,就是空的。

陈长生也不在意,找了个杂草少的地方就盘坐了下来,将怀中那一页抄录的练气法门铺在面前看了起来。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

炼神可分四步,即收心、守一、、止念、入静......”陈长生接着往下看去,他发现这里面的内容与他前世所知的有些相似。

炼神,炼气,炼精,属于后天。

顺天道即筑基,包括炼神、炼气、炼精的三种实功,乃后天也。

逆天行即上乘仙功,还丹以上的层次,包括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虚合道的化功,乃先天也。

“练气,炼神,炼精,我该先试哪个呢?”

陈长生想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就只有思绪,倒不如从炼神入手,说不定在“死”的时间里,他也能修炼。

说做就坐,于是乎,他便按照法门上所述盘腿而做。

手掐子午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拇指掐中指尖,右手拇指掐左手无名指根,净心片刻,收神光,观鼻端白,待白茫茫时,暝目,上注日月天罡,也就是两眼与天目成“品”的上口处,用意须轻。

陈长生思绪平静了下来。

勾连精神,运行心法。

然而不过片刻,陈长生天罡穴处却又气旋产生,渐渐的他的思绪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逐渐忘却自己,好似进入了虚空一般。

陈长生猛的睁开了双眸。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我......我成功了?”

陈长生呆滞了片刻。

这么容易?

不对劲啊!

按理说这样的法门应该很难掌控而已,可他这一试,竟然就成功了?

“难不成…我是天才?”

陈长生皱起了眉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他继续尝试了起来。

与他想的一般,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忘却了自己,再次进入了那种虚空之境。

忘却了躯体的存在。

“不对啊!”

陈长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这不就跟我‘死’后的状态差不多吗?”

什么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就说嘛。”

陈长生吧唧了一下嘴,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他不是天才。

只是这进入忘却虚空的感觉,他早已熟悉了,所以才会这样容易。

而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死”的状态下不能炼神,陈长生猜测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法加持的原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眨眼的炼神,那天边的太阳便已落山。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盘坐在残破小院里的陈长生身形涣散,如上次一般,化作沙砾消散而去。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又“死”了。

......陈长生‘死’后。

慢慢的从炼神的状态退了出来。

当他无法睁眼,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的时候,他也明白是时候到了。

“第二十次......”这是他死的第二十次。

“也不知道修行之后会不会早点醒,或者说,多活一段时间。”

陈长生这般想着,他觉得或许会有机会。

于是乎,他便继续沉入了炼神之中,等待着下次醒来。

修行,是他最后的法子了。

如果这都没办法解决蜉蝣诅咒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陈长生的躯体消散的那一刹那。

他身上消散的砂砾竟有一粒被一股力牵引了过去,没能随风逝去。

这股力,来自那残破小院的干渴池塘。

砂砾落进了池塘里,缓缓移动到了那石头下方。

在那石下,竟有一团黑气环绕,那块石头就好像是封印物一般,压在那团黑气之上,让其不得逃出。

“吼......”一道轻微的吼声从那石下传来。

邪祟似乎因为得到了这粒砂砾而感到兴奋,下一刻,那砂砾之中源源不断的有力量涌出,开始滋润邪祟,致使他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增长。

但那只被镇压的邪祟似乎因为那砂砾力量太过庞大,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吸收。

虽有些缓慢,但却总比没有好。

......入夜过后,秋月坊慢慢平静的下来。

直至午夜。

一众阴差现身那残破小院。

老城隍站在那枯竭的水池前,看着那块压在恶鬼身上的石头。

他抬起手来,就见那石头上散发出一股金光,那是香火功德之力,专克邪祟恶鬼。

老城隍看着凝实的封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洪三才说道:“属下检查了三遍,不敢放过任何漏洞。”

“你如今是越发得力了。”

老城隍说道:“上一任阴鬼使,可没你这么细心。”

洪三才谦卑道:“城隍大人过誉了。”

“你能得到陈先生的赏识,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老城隍转过身来,说道:“虽说封印加固了,但近些日巡游也需多来此地查看,莫要让这恶鬼有机可乘。”

“我等领命!”

“嗯。”

老城隍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回庙宇。”

一众阴差巡游跟在城隍身后回了城隍庙。

残破小院再次安静了下来。

而那巨石之下,却有一点亮光忽的闪烁起来,正是那一粒来自陈长生的砂砾。

“赫赫......”被镇压的恶鬼发出刺骨的笑声。

在这粒宝物的帮助之下......早晚有一天,他会冲破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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