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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开启修仙之旅李子冀果果无删减+无广告

钟九陵 著

玄幻奇幻连载

皇城,鸾凤宫。皇后端坐高台之上,俯视站在殿内的庆苍国一行人,虽未开口,一国之母的威严却已经弥漫在宫殿的每一处角落。庆苍国的使臣已经下意识恭敬的弯下了腰,但怜月公主却很平静的开口:“庆苍国公主,怜月,参见。”这次来到长安城是特意商谈纳贡之事,站在国与国的立场上,所以应有的尊敬不会缺少,却也不会奴颜婢膝。这位年轻的公主很有胆量,这是圣朝上下都公认的一点。“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在长安城,体会如何?”太尉许应章看着怜月公主,淡淡询问。在宫殿之中,除了皇后与庆苍国的一行人之外,还有太尉,左右两位相爷以及礼部尚书外加鸿胪寺卿以及镇北将军李孟尝。这些人都是圣朝的中流砥柱,朝堂上最明亮的星光,跺一跺脚千里之外就会发生动荡的大人物。圣皇并未在场,无论是商...

主角:李子冀果果   更新:2025-01-09 15: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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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李子冀果果的玄幻奇幻小说《穿越后,我开启修仙之旅李子冀果果无删减+无广告》,由网络作家“钟九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皇城,鸾凤宫。皇后端坐高台之上,俯视站在殿内的庆苍国一行人,虽未开口,一国之母的威严却已经弥漫在宫殿的每一处角落。庆苍国的使臣已经下意识恭敬的弯下了腰,但怜月公主却很平静的开口:“庆苍国公主,怜月,参见。”这次来到长安城是特意商谈纳贡之事,站在国与国的立场上,所以应有的尊敬不会缺少,却也不会奴颜婢膝。这位年轻的公主很有胆量,这是圣朝上下都公认的一点。“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在长安城,体会如何?”太尉许应章看着怜月公主,淡淡询问。在宫殿之中,除了皇后与庆苍国的一行人之外,还有太尉,左右两位相爷以及礼部尚书外加鸿胪寺卿以及镇北将军李孟尝。这些人都是圣朝的中流砥柱,朝堂上最明亮的星光,跺一跺脚千里之外就会发生动荡的大人物。圣皇并未在场,无论是商...

《穿越后,我开启修仙之旅李子冀果果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皇城,鸾凤宫。

皇后端坐高台之上,俯视站在殿内的庆苍国一行人,虽未开口,一国之母的威严却已经弥漫在宫殿的每一处角落。

庆苍国的使臣已经下意识恭敬的弯下了腰,但怜月公主却很平静的开口:“庆苍国公主,怜月,参见。”

这次来到长安城是特意商谈纳贡之事,站在国与国的立场上,所以应有的尊敬不会缺少,却也不会奴颜婢膝。

这位年轻的公主很有胆量,这是圣朝上下都公认的一点。

“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在长安城,体会如何?”

太尉许应章看着怜月公主,淡淡询问。

在宫殿之中,除了皇后与庆苍国的一行人之外,还有太尉,左右两位相爷以及礼部尚书外加鸿胪寺卿以及镇北将军李孟尝。

这些人都是圣朝的中流砥柱,朝堂上最明亮的星光,跺一跺脚千里之外就会发生动荡的大人物。

圣皇并未在场,无论是商谈纳贡还是接见庆苍国使者这样的小事,圣皇都是没必要亲自到场的。

“长安繁华,一城之地便远胜庆苍,怜月大开眼界。”

怜月公主开口称赞,旋即跟着话锋一转:“圣朝荣光百世不衰,繁花似锦如天宫楼阁,若是我庆苍国能有圣朝万一景象,我也不会跋涉万里而来。”

言外之意,哭穷。

圣朝家大业大,还在乎我们庆苍小国的岁贡做什么?

天朝上国斤斤计较,岂不是失了肚量?

礼部尚书淡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庆苍居于北海卧榻之侧,夹缝求生,若非是圣朝雄兵虎视于后,制衡北海,你庆苍焉有今日?只是每年要些岁贡,又有何不妥?”

礼部尚书陈原,圣朝出了名的强硬派,有人说他不该做礼部尚书,应该做兵部或者吏部的位子,现在说话也是一点都不绕圈子,直接就撕开了庆苍国的痛处。

说句老实话,这也是陈原和无数圣朝子民想不通的地方,你一个小小庆苍国,哪儿来的胆子敢来长安城大言不惭的要削减岁贡?

这话很不礼貌,但朝堂上却无人开口反驳,甚至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圣朝的人不站在圣朝这一边,难道圣母心泛滥去在意国外之事?

庆苍国跟随而来的两位使臣都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显然被人当面羞辱的感觉并不好受,同时也的确心里有些发虚,没有底气。

但怜月公主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听不见礼部尚书这嘲讽之语:“圣朝相助,庆苍每年纳贡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可朝中总有些不识时务之辈,自以为过了几年清净日子就忘乎所以。”

“去岁我父皇生辰,北海送来了三尘明珠祝贺,并开放海宫名额。”

说到这里,怜月公主的声音顿住,目光在宫殿之内众人的面容之上扫过。

众人都是眉头一皱,礼部尚书陈原还要再开口,却被怜月公主堵住:“北海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父皇他老人家自然是知晓的,可耐不住朝中不长眼的实在太多,父皇也不好强硬压下,只能想了个下策,命我为使,来长安商谈纳贡之事,倘若圣朝愿意削减五成,我与父皇也就有了正当理由,压下朝中那些不长眼的人。”

左右两位相爷对视一眼,六部尚书眯了眯眼睛。

这位年轻公主,不容小觑。

用北海制衡圣朝,偏偏还让人找不到话柄,商谈纳贡之事,自然而然就要继续谈下去,庆苍虽小,可若是真的倒向北海,也算有些麻烦。

“岁贡看似小事,实则牵扯国策,三言两语就想探讨出一个结果并不容易。”左相有些欣赏的看着怜月公主,轻声说道。

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胆魄和智慧,这位庆苍国的公主值得高看一眼。

怜月公主对着皇后行了一礼:“事发突然,庆苍自知理亏,纳贡之事结果如何,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很合适的办法。”

皇后目光平淡,声音也是没有任何的波动,好似对于纳贡一事漠不关心:“你且说来。”

怜月公主目光低垂,恭敬道:“一千年前,圣朝在定下纳贡之事时,为了彰显上朝大义,给了庆苍一个机会。”

这事情人尽皆知,一千年前北海入侵庆苍,庆苍国无法抵挡,随时都有国灭之危,于是便派使者来到圣朝求援,并许诺称臣。

圣朝出手援助,震慑北海退却,事后在商谈纳贡一事上开始和庆苍谈判。

为了彰显上朝胸襟,圣朝给了庆苍一个机会,那就是对弈。

倘若庆苍能赢棋,纳贡一事圣朝绝口不提,倘若庆苍输了,则要按照圣朝规矩每年纳贡。

现在怜月公主提起这件事,难不成....

没有让众人思考太久,怜月公主接着说道:“当年崔珏在庆苍国都盘坐三天,庆苍上下无一人胜出,于是纳贡多少再无二话,如今不妨也效仿千年之前,由我派人在长安城设下三天擂台,三天之内若无人能胜过我庆苍棋手,那么每年岁贡减半。”

“若是庆苍棋手败了,有生之年,庆苍绝口不提纳贡之事。”

这是很合适的办法,有着千年前的前例可依,圣朝这边就算想提出反对,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皇后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鸾凤宫,黑红色的长裙拖在地面,边角翻扬,似是有火焰闪烁,又似乎有金凰隐没。

太尉漠然的看着怜月公主,冷淡的目光给人难以言喻的压力:“圣朝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这还不够。”

还不够?

怜月公主抬头看着许应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太尉说道:“你赢了,岁贡无需减半,直接取消即可,但你若是输了,从今以后不许回庆苍。”

庆苍国两位使臣面色大变,想要说话,左相的目光朝他们轻轻瞥了一眼,一道目光宛若山岳一般沉重,压得二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怜月公主眉头微皱。

太尉许应章转身离开宫殿,声音却传到了她的耳中:“从没有人敢和圣朝谈条件,你既然敢提,那就要付出代价。”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但凡有任何一个环节发生失误,今晚死的人都会是他。

即便是杀人技,在面对修道者的时候仍旧很难发挥作用,这还是对方境界不高,实力不够的前提下。

“修道者,果然得天独厚。”

李子冀喃喃一句,强行站起身子,打算善后。

“大兄,外面怎么了?”

刚刚起身,屋内就响起了果果的声音,哪怕是五六岁的小丫头,在外面这么大动静的情况下还是会被吵醒。

“咯吱。”

屋门被打开,小丫头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可天太黑了,她怎么也看不真切。

“没事,我刚想起了院门还没锁,出来看一看。”

李子冀抬手捂住了她的小脸,稍稍用力将其转了个身,然后往屋内推了推:“赶紧睡觉,要不然明天早上不给你饭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已经连续吃了很多天饱饭的果果已经快要忘了饿肚子的感觉,现在听见李子冀的威胁,把小嘴一鼓:“臭大兄,坏大兄,明明是你吵醒人家。”

“少废话,快睡觉,要不然明天把你的那些玩具都扔了。”

果果买了不少玩具,什么小熊小木偶小荷包之类的,平日里宝贝得很,一听李子冀要扔她的玩具,立刻就吓得不敢吱声,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回了床上,钻进被窝里蒙住了脑袋。

轻轻地关上门,李子冀小心地退回了院子,皱眉看着中年男子的尸体,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埋在院子里太丧气,若是报告给都卫禁军,难说对方会不会直接把自己送到国公府上求个升官发财。

初来乍到,他对于长安城的一切都不了解,谁敢说堂堂国公府在都卫禁军里面没有人脉?

“看样子,你好像很困惑。”

就在李子冀犹豫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忽然响起,几乎是条件反射,李子冀瞬间转身回头看了过去。

天空的乌云已经散了,微弱的月光再度洒满了院子,让他能够看清楚此时此刻站在老槐树下的那道身影。

身着锦衣,双臂环抱,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顾春秋?”

李子冀眯着眼睛,身体紧绷,并没有任何放松。

他不知道顾春秋是什么来头,但对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这对他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的信号。

“现在看来,你不仅很困惑,而且还很紧张。”顾春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旁,低头打量着中年男人的尸体。

“一个普通人,竟然能杀死一位修道者,即便这个愚蠢的修道者只是一个堪堪踏足武境的小人物,传了出去也足以说明你的了不起。”

李子冀没有说话,眼中的警惕稍稍淡了些,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眼前的顾春秋还是一名修道者,如果要杀自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顾春秋摸了摸下巴,围着李子冀不停地转圈:“我从你的脸上看出了几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是什么人,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这几个问题我都能给你答案,我就住在附近,离得不远,大晚上闲着无聊到处溜达,刚好看见这人站在你家院子外面鬼鬼祟祟。”

“你的字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你的棋下的很好,所以我就站在外面多看了一会儿,本来还想着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你一命,然后作为回报你应该给我写十幅字来报答我的恩情,只是很可惜,这个愚蠢的蠢人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上。”

顾春秋啧啧称奇:“你很会用剑,如果这个蠢人不是修道者,那么碰面的第一剑你就已经要了他的命,就如同你好奇我的身份一样,我也很好奇是谁教你的杀人技?”

他将脸凑到李子冀的面前,微笑道:“和这些比较起来,让我更想不到的,你竟然是李孟尝的私生子。”

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李孟尝有一位私生子,但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尤其是遂宁那场大水之后,有流言称那个私生子已经死在了那场大水当中。

没想到,不仅没有死,反而来到了长安城。

“国公府要杀你,你一个普通人,又要如何保命呢?”

顾春秋随意地坐在石磨一侧,单手撑着下巴,摇晃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这的确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这一次是国公府担心动静太大,所以只安排了一个初境的修道者过来动手,若是发现失败了,下一次来的人就不会这么弱,也不会这么愚蠢。

到时候李子冀该怎么活下来?

“而且,对方要杀你,你难道就不想着杀回去?”顾春秋挑着眉头:“你可千万别和我说什么他是你父亲,再怎么对你你也不能有大逆不道想法之类的云云。”

李子冀看了他一眼:“杀回去不容易。”

一个普普通通的私生子,扬言要杀了五境宗师的镇北将军,被人听见了一定会笑掉大牙。

“的确不容易,世袭国公爵位,镇北将军,当今皇后最信任的人,那位夫人更是洗剑宗太上长老的孙女,朝堂内外,军中上下,到处都是李孟尝的关系,你要杀他,比登天还难。”

顾春秋掰着手指头帮忙分析,这么一说似乎怎么样都看不到希望。

“你今晚来这里,不会是巧合吧?”李子冀开口问道。

他不相信对方是大晚上无聊到处溜达凑巧碰见的。

“聪明。”顾春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从中年男子的尸体上生出,几个呼吸间就将其燃烧的一干二净:“尸体我帮你处理了,作为回报,你要帮我办件事。”

“我帮你办事?”李子冀微微皱眉,他想不明白自己能帮顾春秋办什么事。

“没错,这件事还非你不可。”顾春秋打了个哈欠,起身拍了拍屁股,随后拿出一瓶丹药扔给他:“两天后我来找你,这两天你先养伤,瓶子里的丹药吃一粒即可,别吃太多,小心把自己养死。”

李子冀接过丹药,再抬头去看,顾春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步一步走上扶摇台,整条朱雀大道的百姓也已经从震撼当中清醒过来,一个个的目光中全都带着狂热之色,那模样甚至比之前崔文若出现的时候还要更加有信心。

“师兄,这些人好善变。”念念瞪了一眼四周的人群,觉得心里不舒服,明明之前还把自己师兄当成救命稻草的,结果现在一听那人是三千院的,立刻就变了模样。

崔文若倒是并不介意,毕竟他已经输了,只是也轻轻叹了口气:“三千院的名声是一千多年来累积下来的,梨园底蕴毕竟太弱。”

自从院长大人死后,颜北便创建了梨园,虽然才刚刚建立三十年,梨园的名声却早已经赢得了全天下的尊敬,甚至稳稳压住诸如洗剑宗,小玉宫等圣朝之内的顶尖势力。

许多人都视梨园为三千院的替代者。

可当真正面对三千院的时候,梨园底蕴不足的缺点就显露无疑,就比如现在,所有关注着这场棋局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李子冀的棋道水平究竟怎么样,却自然而然的认为他能够和木南山一较高下。

“不过只要这盘棋能赢,那就是好事。”

崔文若望着已经走上扶摇台的李子冀,微笑说道。

念念倒是皱了皱小鼻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顾春秋出面的消息已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城,如果说之前各大势力都是派心腹前来观战,事后带个消息回去即可,那么现在这些幕后之人则是完全坐不住了。

一个个全都飞快的来到了现场,同时心里不停猜测着三千院此次出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场内斗中,三千院又代表了什么样的立场?

扶摇台上,怜月公主看着走到面前的李子冀目光微微一凝,她没有从眼前青年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修道者的气息波动,要么这人的实力在她之上,要么就是一个根本不会修行的普通人。

“之前还从未听说,三千院竟然收了一名新弟子。”

怜月看着李子冀,开口想要探探他的底。

李子冀看了她一眼,并未理会,反而是对着面前的木南山说道:“一直听闻你的棋道天下第一,以前无缘对面,今日倒是有了这个机会。”

见到李子冀并不搭理自己,怜月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有再开口。

木南山也在审视着李子冀,他看不出来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能够让闭门的三千院再度敞开大门。

“前两日你也有这个机会。”

他淡淡道。

一盘棋的胜负不单单只是在棋盘之上,落子前的气势和先机也在博弈当中,可以说哪怕双方还没落子,但只是面对面的坐在了一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了。

木南山在暗讽李子冀前两日不敢出面。

李子冀面色平静:“前两日有事耽搁,如今才腾出手来,而且,我本以为崔文若能够胜你。”

木南山问道:“你是在说他无能,还是在说我无能?”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

两个人对视着,言语虽然平静,但其中的锋锐却丝毫不加掩饰。

“你要不要休息休息?”李子冀忽然问道。

已经连续不眠不休的坐了三天两夜,还要和人耗费心神下棋,现在的木南山状态并非是全盛之时。

李子冀这话让周遭的人很是诧异,这种时候怎么能让木南山休息?趁他病要他命岂不是胜算更大?


圣朝。

长安城。

汉东郡国公府府邸门前。

管家韩山皱眉看着手上的信封,虽说有些褶皱,但还是可以看得出被保管的极好,贵为国公府,尤其是近些年圣朝得恩宠最盛的门楣之一,每年门子收到的信数都数不过来,或是拜访,或是密函,或是邀请。

可这封信不一样,或者说是送来这封信的人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送信过来的青年,冬日里穿着一身单衣,单薄的身躯在肉眼可见的颤抖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通红,那张脸还算俊秀,只是此刻透着一股苍白,最让韩山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哪怕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没有一点多余的神色。

在青年身旁还跟着个小女娃,好像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袄,前后好几处破洞,只能勉强保暖,正紧紧地拉着青年的手,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好奇和怯意。

“你是从涪州来的?”

在国公府,无论是国公还是夫人,都不喜欢听见涪州这两个字,他看着眼前的青年,那张脸和国公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他的眉头皱的更深起来。

青年微微点头:“没错。”

“你姓李?”韩山又问道。

青年再度点头:“李子冀。”

涪州来的,又姓李,看来应该是没错了,老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青年,说道:“我会将信交给老爷,你且先在此处等候。”

他并没有迎李子冀进去,李子冀也安静地站在府外,任由渐渐大了的雪花落在身上。

他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没什么特殊的原因,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穿越到了李小婉儿子的身上,也就是涪州那个可怜的女人。

生活了两年,日子很清苦,却很安稳,直到今年春末,南陵河的河神发疯,一场大水淹没了小小的遂宁城。

等圣朝的修道者赶来,可怜女人已经死了,临终前写了一封信让他带着去到长安城交给素未谋面的父亲李孟常,信里的内容他并没有看,但想想也知道是让李孟尝收下自己这个私生子的请求。

关于这一点李子冀并不在意,在外十九年他和母亲从未受过李孟常半点好处,可见人家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对母子存在,只是他无法拒绝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所以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这封信总是要送到的。

子冀这个名字也是母亲取的,意在希望,但具体是希望什么,没人知道。

“大兄,果果好饿。”

尚且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小女童大眼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雄伟建筑,怯怯的躲在李休身后,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小脸。

李子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等一会儿大兄带你去吃东西。”

果果是他在路上捡的,遂宁城那场大水,死了很多人,李子冀在城外二十里处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本不想多管,但擦肩而过之时却被那双小手抓住了裤脚。

这一路上,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这里是大兄的家吗?”果果好奇的问道。

大兄说过,来到长安城就带她吃很多好吃的东西,从来都没吃过的东西。

李子冀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从来没有将这座堂皇的国公府当成自己的归宿,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看了一封信,就会痛哭流涕的出来迎接他。

雪花簌簌落着,地面很快就铺满了一层,老管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李子冀面前站下,沉默了会儿后开口说道:“公子,你这封信,应是送错了地方。”

果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子冀知道。

看来人家的确不打算认下他这个私生子,这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如果真的认下他,那反倒才让人诧异。

李子冀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之内,隐约间好像瞧见很多人在往外看。

“既如此,是我叨扰了。”他拱手行礼,轻声开口。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李孟尝也没什么憎恶,事实上,他也没有将李小婉当做是自己的母亲,只是两年的相处照料,他对李小婉充满着感激和尊重。

“等等。”老管家看到他要走,开口喊住,然后拿出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提醒道:“看你们兄妹两个也不容易,这点东西你们拿着,找个地方歇息歇息,过几日便出城吧。”

李子冀看着那个包袱,心想这算是迟来的赡养费还是李孟尝心中最后一点不忍的施舍?

有骨气的人肯定不会要,喊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掉头就走,身板挺得笔直,但骨气没有肚子重要,他要带着果果吃饭,要在这长安城里活下去。

是的,他并不打算离开长安城。

于是李子冀伸手将包袱接过背在身上,轻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拉着果果转身离开这里。

果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停转头看着这十分气派的府邸。

“大兄,我们要去哪?”

李子冀轻声道:“回家。”

果果仰着小脸,十分不解:“这里不是大兄的家吗?”

李子冀伸手将她发上的雪花摘掉,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地方,以及那雄伟的墙壁在寒冬凛冽中散发的冰冷,笑了笑:“不是。”

老管家韩山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复杂的神情,既然已经在大水下侥幸活了一命,为何偏偏还要来这长安城呢?

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看得出来李子冀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要做聪明的事情,长安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座高墙,进不来私生子。

也容不下私生子。


李子冀没有说话,因为说话没有用处,他凝视着中年男子,想要找到一个破绽。

普通人和修道者之间的差距的确很大,但他感受的出来眼前这个中年人的实力并非是无可匹敌,对方的境界应该不高,否则自己根本没机会刺出前两剑,只会被瞬间杀死。

如此年纪,境界低微,这就代表了对方天赋不足,一定无法浑圆周身,肯定会有破绽存在。

而且从刚刚那一刀的威力可以感受到,对方要杀自己,并没那么容易。

有机会。

虽然希望渺茫,但终究是有着赢下来的机会。

只是,要搏命。

李子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有和人搏过命,搏命,就意味着非死即残。

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看来你还不肯认命,也罢,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中年人不再拖沓,他担心这里打斗的声音会引起都卫禁军的注意。

速战速决,早点杀了这私生子,早些回去复命。

无形的气卷起一地落雪飘在空中,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李子冀能够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的将剑横在头顶。

一声脆响。

弯刀斩在了剑身上,一股巨力从双臂传递到身体,李子冀瞬间就跪在了地上,长剑压在了肩膀上,丝丝鲜血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风雪中有很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或许是月光太弱的缘故,也或许是卷起的雪花太多,并不能让人看真切是什么东西碎裂。

在中年男子听来,他认为是李子冀的双腿,承受了自己这么大的力量,双腿或者双臂的骨头,总是要断上几根的。

李子冀翻身将剑从肩膀上卸下,同时抬腿扫向中年人的下盘,用了如此大的力气,身子以不协调的方式前倾,即便是修道者此时此刻的下盘也绝对不稳。

果然,这一脚扫出,中年人的身体立刻就踉跄了一下,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踉跄,李子冀手中的剑已经出现在了中年人的腰侧。

崩气!

雪花被震碎,无形的力量阻止了李子冀的长剑落下,并且逼得他手臂一震,剑身反而向外弹了弹。

中年人的刀再度落了下来。

又是一声微弱的碎裂,李子冀的身体在地面上滑出去七八步的距离,撞到石磨方才止住身子。

左臂的骨头已经断裂,肩膀血流不止,背后遭受重击,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一个正常人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但李子冀依旧站了起来,没有变化的还有他握剑的右手,和始终平静的目光。

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李子冀都尽量避免让自己的右手受伤,只有如此才能保存那一丝仅有取胜的希望。

“令人厌恶的眼神。”

中年人的手掌也有些颤抖,虎口微微有些裂开,只是被他藏匿在袖袍之中遮掩的很好,现在的场面他稳占上风,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着骇然升起。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这两刀已经足够杀死对方很多次,可这个私生子偏偏活了下来,而且能够在最短时间里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用最小的代价承受下来。

那出其不意斩向自己腰侧的一剑,现在想想都有些胆寒。

此子若是能够修行....

中年人熄灭了这个念头,谨慎地朝着李子冀缓缓靠近。

夜晚很安静,除了凛冽的寒风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声音,安静的让人感到窒息。

乌云遮住了微弱的月光,院内的漆黑变得更加深邃,一直站在石磨前的李子冀忽然动了,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没有了光亮,他手中的剑可以很好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从身体移动到长剑刺出,这一剑就如同鬼魅一般很突兀的出现在了中年人的背后,李子冀在受伤如此重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比之前还要更快地速度。

让人意想不到。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在面对中年人的时候就一直在刻意的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为的就是这一刻的突施冷箭。

而结果也的确和他预料的一样,中年人哪怕再谨慎也根本没想到李子冀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他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仓促之下,中年人只能反手握刀朝自己的身后横斩过去。

他的刀已经很快,但李子冀的剑更快,这一剑还是刺进了他的体内,可修道者就是修道者,刚刚那一瞬间的仓促,他已经蹲下了身子,所以这一剑没有刺入他的后心,而是向上偏了四寸,刺进了他肩膀。

勉强运气凝聚在伤口处,硬生生阻断了长剑的刺入,将其卡在肩膀处,无法挣脱。

而与此同时,他向后斩的那把刀已经斩在了李子冀的剑上。

中年人双目染红,忌惮之余胸中也生出了抑制不住的火气,他怎么也想不到,杀一个普通人竟然会这么困难,困难到自己都险些丧命。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失去了那把剑,已然是重伤之躯的李子冀,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他改主意了,不能让李子冀死的太快,甚至要当着那个小女孩的面杀了他。

无数念头升起,他咬着牙强行转身....

可当他转过身之后,迎接他的并非是满脸绝望的李子冀,而是一把断剑。

断剑失去了剑尖,却依旧能刺入他的身体,从前胸穿过,自背后透出,然后用力翻转,中年人临死前看到的就是李子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中年人带着迷惘倒在了地上,明明自己背后卡着一把剑,为何胸前还有一把?

李子冀垂下手臂,半蹲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呼吸着。

他赢了,从一开始他硬接中年人那两刀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这一刻准备了,那黑暗中响起的两道微弱碎裂声并非是他的骨头,而是他手中的这把剑。

剑身布满裂痕,刚刚又被中年人势大力沉的斩了一刀,长剑终于是彻底碎裂。

前半段被中年人夹在身体内,而他则是拿着后半段刺进了对方的身体。

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或许就算是到死的那一刻,中年男子都不相信死的人会是自己。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想不到长安城竟然出了你这么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青年笑了笑,迈步走进来在屋内看了一圈。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青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环抱的双臂也随之放了下来,他又抬头看向了那三幅画,问道:“这些诗句,都是你做的?”

一个年轻人不值得惊讶,一个年轻人能写出来不逊色书法大家的好字那就很让人惊讶,尤其是当这个年轻人还能做出才情惊世的诗词,那就更让人惊讶。

青年目光最终停留在李子冀的脸上,微微皱着眉,他怎么从未听说过长安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李子冀点了点头:“若是要买字,十两一幅。”

青年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弯了腰,嘲讽道:“穷酸,你肯定不是京城的人。”

“为何?”李子冀不解。

青年指着墙上那些诗词,认真解释道:“只有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才会将如此好的诗词,如此绝顶的书法,卖十两一幅。”

李子冀眉头一皱,十两这个价格并非是随便想想的,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定下来的,太低不值当,太高没人买,十两刚刚好。

可眼前这个锦衣青年竟然说他卖少了。

“那依你来看,应该卖多少?”

青年摸着下巴,指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幅字说道:“这幅字,最起码值一百两,这句诗最起码值一百两,加在一起,二百两起步。”

二百两?

饶是李子冀对于这个世界的银钱感受并不深刻,在听到这个价格之后也是没忍住露出一抹惊愕:“二百两,只怕没人愿意买。”

“没人?”青年摇头失笑,从怀里掏出两片金叶子放到了柜台上:“我,顾春秋,愿意花二百两买。”

李子冀看着那两片金叶子,没有说话。

这些天一直都不开张,开张的第一笔生意就足够他和果果安稳吃上一年,对于果果来说,这幸福来得很突然,可对于李子冀来说,他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愿意主动涨价二百两买一幅字,世上很少会有这样的人。

顾春秋抬手轻轻一招,挂在墙上的那幅字就直接飘到了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眉头轻轻一挑:“穷酸,你也会使剑?”

修道者。

李子冀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和偌大普通人比较起来,修道者的数量稀少,普通人想要成为修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天赋一项门槛就足以拦住九成九。

“会一点。”

李子冀并不否认,他知道青年这么询问肯定是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什么。

“啧啧。”顾春秋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些:“如你这般的人,竟然只是个普通人,老实说,我想不通。”

背负双手在店中又逛了一圈,顾春秋眼中的兴趣更浓:“穷酸,你为何不去儒山,像你这样的人,在儒山一定很受人喜欢。”

去儒山?

李子冀怔了怔,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的时间,他从未想过自己也要开始修行这样的念头。

看到李子冀没有回答,顾春秋也不在意,迈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就黑白子,手指跟着动了起来。

在他的眼中面前的棋盘并非是死的,而是活的,顾春秋看见了李子冀落下的第一颗棋子,然后一枚一枚的到现在布满全局。

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白棋胜了。”

李子冀的面色也跟着认真起来:“你能看出白棋获胜,这并不简单。”

现在的棋面是黑棋占优,并且白棋几乎找不到什么翻盘的可能,但这个青年却说白棋会赢,这份棋力不简单。

顾春秋有些得意:“能被你这穷酸夸奖,也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

“对了穷酸,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这件铺子闲置三十年了,你能选在这里开张,也算是眼光独到。”

“李子冀,南陵人士。”

“南陵郡?”顾春秋想了想,然后抚掌道:“前些日子遂宁发了一场大水,就在你们南陵郡。”

果果的小身子抖了抖。

李子冀面色平静:“我就是遂宁城的人,侥幸活了一命。”

此言一出,顾春秋脸上当即便露出了惊讶之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的确侥幸,那场大水可死了不少人。”

又沉默了片刻,顾春秋起身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以后你这些字全都不能低于二百两,要是有人质疑,你就说我顾春秋花二百两买了一幅字,知道我的人就不会再议价,不知道我的人你降价他们也不会买。”

哼着小调,顾春秋拿着字离开了清风雅舍,他觉得今天这趟门没有白出,碰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子,还得了一幅很好的字。

“这么了不得的家伙竟然会是一个普通人,有意思,有意思得很啊。”

顾春秋一上一下的扔着手里的字,摇头晃脑的走着,觉得有趣极了,他觉得如同李子冀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很简单的人。

李子冀望着青年远去的身影,低头思考起来。

他看得出来顾春秋的来历不会简单,毕竟在长安城这样的地方,扔出去一块板砖都能砸中三位朝廷命官,所以顾春秋究竟是什么来历他并不好奇,因为与他无关,他思考的是修行这两个字。

的确,自己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忽略了成为修道者这样的念头,如果要成为一名修士的话,应该去哪里?

儒山?

李子冀摇了摇头,他的才气并没有多好,毕竟挂在墙上的那些诗并非真的是他所做,圣朝又有什么地方呢?

洗剑宗自然不提,小玉宫和梨园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些地方又岂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如果三千院没有停止招收弟子那自然是最佳去处,毕竟三千院是圣朝以前唯一公平公开招收弟子的地方。

可现在,似乎的确没什么合适的去处。


“你在想什么?”顾春秋走到厨房门口站下,环抱双手倚在门上,看着正在出神的李子冀询问。

李子冀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沉默了会儿后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明明只是纳贡这种小事,却如此大费周折,最后还要弄出这么一场戏来,很古怪。”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穷酸。”顾春秋嘲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可知道圣朝为何是圣朝?”

李子冀眉头微皱,这算什么问题?

顾春秋也不等他说话,自顾自解释:“圣朝拥有天下最多的五境,拥有天下最强的军士,有全天下最好喝的酒,有全天下最美的姑娘,无论是什么事情,圣朝都是天下第一。”

“所以这样的圣朝凭什么要答应你小小庆苍国的无理要求?”

他嘴角的嘲弄浓郁了些:“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效仿前例,有棋圣崔珏在前,那么庆苍国提出用这个法子重新商议纳贡一事就没人能拒绝,圣朝也只得同意,刚好儒山这几年又出了一位木南山,运气倒是不错。”

“当然了,这背后其实还有深不可测的蝇营狗苟,只是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也不是你一个小地方来的穷酸够资格能了解到的,即便我大发善心和你说了,你也未必能够理解。”

李子冀听懂了,这看起来有些荒唐的两国国策调整,有自己看得清的,也有自己看不清的,背后的原因才是促成扶摇台对弈的最关键之处。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一定能赢木南山?”

李子冀加了一根柴,转头看着顾春秋,询问道。

“我不认为你一定能赢木南山。”顾春秋笑着否定了一句,然后接着道:“但我看过你下的棋,崔文若不如你,那放眼整个圣朝就只有你或许有可能赢下这场对弈。”

“而且那天你不是说过天下没人够资格与你下棋吗?刚好木南山也自称棋道天下第一,我还真想看看你们两个碰到一起,究竟谁的棋艺更高超一些?”

顾春秋眼中带着期待,天下尚武,其次便是棋道,一名棋道高手若是能够修行,那将会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李子冀没有说话,起身开始洗菜。

棋逢对手是一件很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可此刻李子冀却表现得很平静,顾春秋眯了眯眼睛,察觉到了什么,于是问道:“你不想和木南山下棋?”

“能和天下第一的棋手下棋是我的荣幸。”

不排斥和木南山下棋,但表现得却并不兴奋,那就一定是心里有所顾忌,没办法将精力完全投入进来,顾春秋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笑了起来:“你在担心国公府?”

顾春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和聪明人交谈往往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李子冀点头承认:“如果我太高调引起那边的注意,我想我会死的更快。”

按理来说,为圣朝保住颜面这种大功一件的事情,身为当事人一定会倍受追捧,这种时候应该没人敢对他动手。

但国公府不同,一千个李子冀,赢过一千场棋,也没办法和国公府相提并论,出风头,只会时刻提醒对方,让自己死的更快。

“国公府那边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安心下棋即可。”

顾春秋淡笑着,言语间好像并没有将这偌大的国公府放在眼里。

李子冀终于是再度转头看向了他,认真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的人,放眼整个圣朝,好像都想不出来。

“我是什么人你以后就会知道,现在嘛,我还不想说。”

李子冀沉默了会儿,又将话题放到了扶摇台上:“那我们明早出发?”

顾春秋摇了摇头:“不用着急,这种事情要么就赶在第一天出手,要么就赶在最后一天出手,哪有在第二天上场的?那多没意思。”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要么将危险灭杀在萌芽当中,要不然就在最后时刻英雄登场,在中间登场不上不下的,忒没意思。

李子冀并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时间,在得到回答之后就继续做晚饭,果果还在长身体,晚餐要搭配的好一些。

炊烟袅袅,晚霞散尽,院内漆黑一片,尤其是冬日里万籁俱寂,甚至就连一声鸟叫都不会响起。

“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好,不开饭馆可惜了。”顾春秋喝了一口鱼汤,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感慨了一声。

“开饭馆太麻烦。”

李子冀淡淡道。

顾春秋很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太麻烦,而且你写得一手好字,的确也没必要去开什么饭馆。”

果果吃得很开心,竖起小耳朵听着两个人聊天,也不开口打扰,只是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

顾春秋挠了挠她的下巴,然后趁着果果被痒笑的时候偷走了她碗里的一个鸡腿,等果果反应过来后气的小脸通红,那模样反而又把顾春秋逗的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完,果果洗着碗,李子冀和顾春秋则是来到了院内的老槐树下站着。

“我听人说,槐树招鬼,你一人带着妹妹,可得小心些。”顾春秋煞有其事的提醒着,顺带还说了两个自己听过的鬼故事。

“修道者也会怕鬼?”李子冀看着顾春秋脸上一副怕怕的样子,诧异问道。

“谁说我怕的?”顾春秋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只打算吓唬吓唬李子冀,结果好像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这世上真的有鬼?”

“有个屁,人死后神魂便如风中残烛,转瞬即灭,就算是再如何强大的修士,死了就是死了,你指望他能变成鬼再活一遍?”

“真的没办法再活第二世?”

“这个....”顾春秋迟疑了一下:“传说中五境之上的不可知境界也许有活第二世的可能,但那都是传说,而且你难道认为那种境界的存在会闲着没事儿半夜趴在镜子上吓你?”

“那你讲这两个鬼故事是为什么?”

顾春秋一怔,旋即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亲眼目睹了长安城的浩大和繁华以及长安百姓的热情,一向活泼胆大的念念这时候也有些被震撼到了,异常安静的跟在先生后面,目光不停地打量四周。

“崔公子,我们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什么狗屁的棋道第一,现在崔文若回来了,我看你木南山还能神气多久?”

“崔公子,胜了他,晚上我包下天香阁,为你庆功。”

“各位,小的是天香阁伙计,来时老板说了,只要崔公子能赢,天香阁自掏腰包宴请客人三日,日夜不断。”

一道声音或许不大,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显得震耳欲聋,整条朱雀大道险些都要被掀翻。

崔文若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扶摇台,目光逐渐与木南山对视着。

“从我坐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想到了我们见面时候的场景。”木南山难得主动开口,即便是面对修行路上的老前辈柳慕白之时,他也仅仅只是秉持着基本的尊重。

但在见到崔文若的时候,他知道这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圣朝人没输过,圣朝也没退过。”

崔文若对一旁的怜月公主视若无睹,径自坐在木南山的面前,伸手在棋罐里随意捏了几枚棋子。

“猜先。”

木南山淡淡道:“以前没输过,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输,最起码今天这盘棋,你胜不了。”

他伸手拿出了一枚黑子放到了棋盘上,他猜奇数。

手掌摊开,白子散落棋盘之上。

崔文若面无表情,周身气势却为之一变,直冲云霄,势不可挡。

“我先。”

木南山猜错了,崔文若执子先行,优势平添了半成。

从青宁到长安,崔文若一路养神蓄势,终于是在这一刻,彻底不在遮掩。

木南山神情微凝,眉头微皱。

月光落下,照在棋盘上,二人开始落子。

崔文若输了。

当李子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处角落,天香阁昨夜没有营业,鸳鸯桥上也没有少男少女再去游玩。

昨日还生机勃勃的长安城在今日竟然是变得肃穆起来。

并非是低迷,也不是失败后的恼火和愤怒,而是肃穆,就好像是一尊神祇在受到挑衅之后逐渐变得冷冽的目光。

仿佛是受到了这特殊气氛的感染,今日的长安一大早就下起了雪,雪花落在街道上,就像是披在军士身上的铠甲。

崔文若已经输了,那么还有谁能赢?

朱雀大街上已经寸步难行,从头到尾堵了个透彻,今天是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想等一个结果,哪怕是输,那也要亲眼目睹的输。

整条长街都安静极了,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人说话,可怕的沉默带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弥漫着长安城。

庆苍国随行而来的队伍已经早早躲进了鸿胪寺,就连一直觉得智珠在握的怜月公主,这时候也不免感到些许紧张。

只有木南山依旧闭目养神,对于四周那无数冰冷目光视若无睹。

其实这件事上很难去分对错,站在庆苍国的立场上,能削减岁贡,能胜过圣朝一次,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是站在圣朝的立场上,这自然不是好事。

很多事都是很难分对错的,有的仅仅只是立场不同。

约定好的三日时间还剩下最后一日夜,可对于木南山来说这个所谓擂台在昨晚与崔文若那盘棋结束之后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两个人的酒壶碰了碰,顾春秋忽然问道:“你觉得此刻国公府里会是什么场面?”

其实他一早就在人群中看见了韩山,对方临走前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的很。

李子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那场面肯定很不好看。”

那场面的确不好看。

甚至就连那个四季如春的小池此刻都已经塌了一半,池水流淌的干干净净,那养的极好的几位鱼已经冻死在了地上。

宁夫人的脸色阴沉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李孟尝也是皱着眉,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尾,更没想到那个私生子竟然成为了三千院的新弟子。

虽然院长大人已经死去,三千院九成人已经被遣散,可三千院就是三千院,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依旧是让人忌惮的地方。

他想不通三千院为何会收下这个私生子,更想不通这个私生子什么时候有了胜过木南山的棋力。

“当初怎么就让他活下来了?”一想到要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会查清楚李子冀就是国公府的私生子,她的心里就愈发烦躁起来。

“或许是命不该绝。”韩山低着头,觉得这就是天意。

那样一场大水都没有淹死他,还让他一路平安的走进了长安城,又极不可思议的杀死了一名初境修士,然后不知为何成为了三千院的弟子,今晚又胜过了木南山。

这一切都显得那样匪夷所思,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人感到震惊,可这么多事情却都集中到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能不能拉拢回来,毕竟是我们国公府的血脉,总像仇人似的,让外人看了笑话。”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烦闷,提议道。

李孟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管家韩山迟疑了一瞬:“只怕,很困难。”

他虽然与李子冀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却知晓那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前些日子国公府才派人去杀他,现在看人家加入了三千院转头又想拉拢,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以三千院的能量,只怕这时候的李子冀已经知道了遂宁城大水的真正原因。

如果李子冀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倒也罢了,可从对方当初在国公府门前转身就走就能看出来那个是很有骨气的人。

有能力,聪明,有骨气,敢杀人。

综合这几点下来,他甚至不需要去询问就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

“看起来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看清过他。”李孟尝淡淡道。

一个之前看来随时随地可以被抛弃,没有任何存在价值的私生子,一翻身却展现出了冠绝天下的天赋。

“磨了十九年的剑吗....”

李孟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小孩子的把式,即便加入了三千院又能成什么大器?”

韩山询问:“将军,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做?”

“继续派人盯着即可,如果说以前想杀他的人只有我们,那么今日过后,想要他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李孟尝掸了掸肩上的雪花,这天下风云无数,一个小小的少年郎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就敢贸然掺和进来,等待他的只能是烈火烹油。

韩山点了点头,躬身退去。

在想到李子冀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会露出复杂之情,谁能想到当初站在国公府门前连一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私生子,一转眼竟然就成了这天下风云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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