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领口被她死死捂住,捂得指缝都勒红了。
她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
阿娘你到底怎么样了?
两天了。
整整两天,她被关在伙房里劈柴、烧火、洗碗、喂马。
脚上的绣花鞋早就磨烂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手上全是血泡和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她没照过镜子,但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得像条野狗。
可她顾不上自己。
她满脑子都是阿娘。
阿娘病好了吗?还发烧吗?
“喂。”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云烟猛地回头。
是那个三角眼妇人。
那天按着她们母女用羊奶沐浴的那个。
她手里端着一碗马奶,往沈云烟面前一递。
“喝了。王吩咐的。说侧妃的女儿,不能饿死在伙房里。”
沈云烟盯着那碗马奶。
奶液温热,泛着淡黄色的油光。膻味冲进鼻子里,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接过去了。双手捧着碗,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奶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过下巴,淌过脖颈,淌进领口里。
她灌得急,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没停。
一滴都没剩,全灌进了肚子里。
她得活着。她得有力气。阿娘还在那匹狼的窝里。她不能倒下。
三角眼妇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阿娘——”她顿了一下,“她没事。”
沈云烟攥紧了空碗。
“王单独又给她支了顶白帐。帐子里铺了六层羊皮褥子。熏了中原的安神香。王帐里有的东西,她帐子里全有。”
三角眼妇人嘴角扯了一下。
“可她不要。昨夜,她把送进去的东西全砸了。”
沈云烟的心猛地揪起来。
“然后呢?”
“然后?”三角眼妇人“嗤”地笑了,“王进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王会一刀劈了她。草原上的女人,敢摔王的东西,那是找死。”
她顿了顿。
“王进去待了一炷香。”
“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摔碎的铜镜碎片。虎口被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站在白帐外头,站了小半夜。”
“里头,你阿娘在哭。”
三角眼妇人转身走了。
沈云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空碗,浑身发抖。
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刮得伙房的帐布“呼啦啦”作响。
远处,王帐黑压压的帐顶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王帐往西三十步,多了一顶白帐。
帐顶飘着一缕细细的青烟,是安神香的味道。
沈云烟看着那顶白帐。
眼眶一热,泪珠子“啪嗒”砸在空碗里。
第二天。
草原上燃起了冲天的篝火!
整片营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牛油火把插满了每一顶营帐,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夜空中炸,像下了一场火雨。
烤全羊的油脂香、马奶酒的酸膻气、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搅成一锅浓稠的、滚烫的浆糊,泼在这片荒蛮的大地上!
“喝——!”
“喝——!”
“王娶侧妃!草原上最尊贵的母马!喝!”
北狄汉子们赤着上身,牛皮酒囊举过头顶,马奶酒顺着络腮胡子“哗哗”往下淌。
有人拔出弯刀,在火光里舞得虎虎生风,刀刃劈开空气,发出“呜呜”的尖啸。
有人直接抱着整只羊腿在啃,油脂糊了满脸,嚼得“吧唧”作响。
野蛮。粗犷。像一群撒开了缰的野狼。
王帐正中央。
拓跋昊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大榻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红。
草原上娶妻才穿的赤红色牛皮短打,袖口镶着一圈黑狼毫,领口大敞到胸腹,露出大片古铜色的、汗津津的皮肉。
胸肌鼓胀,腹肌一块一块垒着,肚脐往下,一道浓黑的毛发钻进腰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