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明日妹妹便要嫁入东宫了。」
南宫芷柔站在屋子中央,那如黄莺出谷般的清脆嗓音,在屋内轻轻荡漾开来。
「这杯茶,权当是敬姐姐多年来的挡煞之恩。」
她每一个字眼,都透着那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嚣张与轻狂。她娇艳如花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傲慢。
她身上穿着一袭尚未完工的百鸟朝凤吉服,在满屋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
金线交织绣就的展翅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着她的呼吸,在衣料上悄然腾飞,熠熠生辉。
两个随侍的丫鬟正跪在地上。她们诚惶诚恐地为她整理着如云的裙摆褶皱,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生怕指尖稍微用力,就弄皱了这件价值连城、象征着凤命天成的吉服。
南宫清辞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旧木绣墩上。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喧嚣,都与她隔着一层厚重的深海。
她那双素白纤细的手里,轻轻握着一卷早已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的旧书。
听到动静,她那平静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前方。
视线所及之处,是正被众人簇拥在厅堂中心、如众星捧月般的庶妹。
芷柔今日显然经过了精心装扮,眉眼被描绘得精致绝伦。
她特意画了京城最时兴的远山眉,唇上点着鲜艳口脂,更衬得她整个人娇**滴。
她手里稳稳端着一只描金茶杯,嘴角噙着盈盈笑意。
可那双看似温柔的杏眼里,却寻不到半点姐妹情深的温度,反而藏着如针尖般的讥讽。
「妹妹客气了。」
「这杯茶,我受得起。」
清辞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旧书搁在膝头,从容起身。
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只是一件浆洗得发白的半旧藕荷色襦裙。满头青丝也只是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上面孤零零地插着一根已经没了光泽的素银簪子。
在这光华夺目的芷柔身边,她就像一抹快要淡出的墨痕。
她伸出手,接过那杯茶。
茶水尚带灼人的温热,可她的指尖却在触碰杯壁的一瞬间,透出一股钻心的凉意。
「妹妹明日起便是那尊贵的太子妃了。」
「往后更需谨言慎行,切莫失了咱们南宫家的体面与教养。」
清辞的声音平和而疏离,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的公事。
芷柔忍不住掩住红唇发出一声轻笑。
「姐姐教训得极是。」
「妹妹定会时刻铭记于心。」
她忽然向前跨出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如毒蛇吐信。
「原本这太子妃的位子,合该是姐姐这位嫡长女的。只可惜啊,姐姐天生带煞。」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意更浓。
「钦天监亲口说的,你的命格与龙气相冲,若入东宫,必引天谴降祸。姐姐也不想连累皇家吧?」
清辞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命格相冲」是怎么来的。母亲去世不过百日,继母周氏便找来那个叫玄清子的道士,说她八字带煞,必须常年在净煞阁里替家中挡灾。
而她那「天生凤命」的庶妹,恰好在同一天被道士宣布命格尊贵。
这巧合巧得让人发笑。
「万物皆有定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清辞缓缓垂下眼帘,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苦涩在舌尖炸开,一路蔓延到心底。
「清儿,芷儿,可都在这儿呢?」
一个威严中带着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正是太傅南宫怀远。
他今日换了一件崭新的宝蓝色团花直裰,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整张脸泛着不寻常的红光。明日便是与东宫的联姻大典,他心里志得意满。
「见过父亲。」
清辞与芷柔齐齐躬身。
南宫怀远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盯上了那个穿着华丽吉服的身影,满眼慈爱。
「芷儿啊,那吉服穿在身上妥帖不?有哪里不合适,赶紧让绣娘连夜改了。明日可是嫁入东宫,万万不能出纰漏。」
「父亲放心,每一处都合身得很。」芷柔笑得灿烂。
「好,好。」
南宫怀远摸着胡须直点头,直到这时才好像刚发现清辞在,转过头来,语气一下冷淡了几分。
「清辞,**妹明日的大事,你作为姐姐,本该帮衬着。但你的身子你自己清楚,明日大典你就别出来了。老老实实待在净煞阁里,别冲撞了喜气。」
「女儿心中有数。」
清辞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