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大郎打猎伤了腿------------------------------------------,河水褪了冬春的寒意。,几个妇人蹲成一排,一边洗衣,一边东家长西家短。,衣袖挽到手肘,身前摆着一只宽大的木盆,盆里堆满了衣裳。“啪——”,又重重落下,顿时水花四溅。“呦,瞧瞧
春禾这丫头,瘦巴巴的,手上力道倒是不小!以后谁家汉子娶了她,怕是床上镇不住哩!”。,低着头不说话,只顾埋头捶衣,手里的棒槌落得也更快了些。,不擅长和这些碎嘴的婆娘打机锋。再说,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一刻也耽搁不得。,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等把衣裳洗完,她还得赶回去生火做饭。,她动作又快了几分。,有人忽然指向田埂:“哎?那不是宋寡妇吗?跑那么急做啥?”。,一路跑得气喘吁吁,隔着老远便朝着这边挥着手。
“
春禾——”
春禾直起腰,也朝她应了一声:
“宋嫂子!”
宋兰跑到跟前,扶着膝盖直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快别洗了,你家大郎回来了!”
“我哥回来了?”
春禾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笑来,“就猜他今天也该回来了。”
“哎呀,是让人背回来的!”宋兰急得直跺脚,帕子甩得大响,“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造了大孽了,你快回去瞧瞧吧!”
春禾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棒槌从她手里滑落,“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她顾不上去捡,转身便朝村里跑去。
许家住在村东头最边上。
许
春禾一路跑回来,远远便瞧见院门大敞着,门口围满了乡邻。
她心里像是被一双大手猛地揪住,拨开人群便冲了进去。
“哥——”
木床上,许春山半靠着墙,脸色惨白,额头尽是冷汗。
左腿裤管几乎全被黑红的血浸透,干涸的血迹黏住了裤布,连皮肉都分辨不清。衣襟也被树枝划开了几道口子,满身都是泥沙,看着狼狈不堪。
春禾脚步一下顿住。
她颤着手伸过去,却迟迟不敢碰,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听见动静,许春山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哭什么……”他声音有些发虚,“哥没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春禾连忙抹了把眼泪,“我这就去请郎中。”
她起身便要往外跑。
“回来。”
手腕忽然被攥住。
许春山没什么力气,但这一下却攥得很紧。
“只是皮肉伤……”他缓了口气,才接着道,“你和
秋生先去……把那头獐子弄回来。”
春禾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獐子?”
“天热起来了,肉放久了不新鲜。”许春山喘了两口气,“你快抬去凤仙楼……提我的名字,掌柜知道。”
“獐子哪有你的命重要!”
春禾红着眼眶,声音都变了调。
许春山却只是摇头,挣扎着用手撑住床沿。
“你不去……我去。”
他刚一用力,脸色便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下来,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哥!”
春禾吓得扑过去,连忙把人按回床上,“我去!我去还不成吗?你别动了!”
许春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床头。
春禾抿着唇,强忍着眼泪,转头望向一旁帮忙照看的宋兰。
“宋嫂子,我哥就麻烦你照看了。荞弟也快下学了,还有莲妹……”
“放心吧。”宋兰拍了拍她的手,“大郎这儿有我,两个孩子我也会帮着照应,你快去办正事。”
春禾点点头,狠狠抹了把眼泪,转身出了院门。
大门口,
秋生已经推着独轮车等在门外。
见她出来,他眼睛微微一亮,刚要开口,又瞧见她红肿的眼眶,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咱们走吧。”他低声道。
春禾轻轻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麦田已经抽了穗,风吹过去,掀起一层层青黄的麦浪。
几个下地干活的村民瞧见他们,忍不住扬声问:“
春禾,你家大郎咋样了?”
春禾脚步没停,只低低回了一句:“还好,没伤着性命。”
那村民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出了麦地,再往北走二里,便到了猫耳山山脚。
春禾慢慢放缓脚步。
她不认路。
秋生会意,推着手推车走到前头:“我带路吧。”
二人向山里又走了一小段路,到一片林子前,
秋生拨开一片红棘子丛寻找起来,不多时,便笑着喊道:
“找着了!”
春禾快步过去,那头獐子果然还在。四蹄被牢牢绑着,挣扎得没了力气,只伏在草丛里粗粗喘着气。
秋生弯腰把獐子扛起来,放到独轮车上,又重新绑紧,这才拍拍手:
“还好没被什么东西拖走。”
春禾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微微一松:獐子还在,就能换来银钱,那哥哥治病的钱也就有着落了。
重新上路后,
秋生推着车走在前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其实……本来我是想背春山哥回来的,但他说啥也不肯。非让我先把獐子藏好。”
秋生苦笑了一下,“我说,人都伤成那样了,还惦记獐子做什么?”
“他说,这可是好不容易打来的,要是丢了,家里这个月吃啥?”
春禾脚步微微一顿,轻轻抿住了唇。
家里确实快揭不开锅了——米缸里的米,只够吃三四天,盐巴也快没了。荞弟马上还要交下个月的束脩。若是卖了这头獐子,除了请郎中、抓药,剩下的银钱也许还能撑上一阵。
可若哥哥这腿伤得重,往后好些日子都不能进山,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刚刚轻松的心口又沉了下去。
秋生没察觉她的心思,仍自顾自说道:
“以前我娘总让我跟着春山哥学打猎,我还不服气。后来才知道,春山哥是真的有本事。山里什么脚印、什么兽道,他看一眼就知道。我跟了这么久,连一半都没学会。”
说起许生,
秋生眼里满是佩服。
春禾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哥哥总说自己没什么本事,照顾不好他们。可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已经这么厉害了。
一路走到官道,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担卖货的货郎,赶牛车进城的庄户,还有背着竹篓赶集的妇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不少人都朝他们的手推车望来。
“嚯,这么大的獐子!”
“怕是值不少银子吧。”
“还是活的呢!”
“谁打的?”
有人忍不住问。
秋生刚想答,
春禾已经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她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多耽搁,只希望凤仙楼今天能收下这头獐子,卖个好价钱。
毕竟,哥哥还等着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