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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春请安那日,长姐沈知雅取出一支新打的步摇,递到我的手中。
我盯着那支步摇,突然想到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府里但凡丢了财物、碎了物件,赃名总会莫名其妙地落到我身上。
我说不是我,可没有一个人信。
后来我才知道只要身上戴着长姐亲手赠出的东西,长姐做的那些亏心事,全要我来背。
长姐笑着把步摇往我发间插:
“拿了首饰就别苦着脸了,你看,这多衬你今日的裙子。”
我的视线,落在她递来的步摇上。
戴了她的东西,她的罪就能算到我头上。
那如果——
满堂的人,都戴上她的东西呢?
1.
“我不要。”
我抬手一挡,那支步摇掉在了地上。
长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满屋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攥紧了手。
前世那些莫名其妙落到我头上的罪名,这一刻,在脑中全对上了。
“这支步摇是我让人新打的,”长姐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声音里带了委屈,“你不要,也不必摔在地上吧。”
母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知微!你姐姐特意给你打的首饰,你就这么糟践?”
父亲也皱眉:“越来越没规矩。你姐姐待你这般好,你是怎么待她的?”
我垂着眼,没说话。
脑子里正浮现着上一世的记忆。
七岁那年春天,祖母最宝贝的镯子不见了,最后在我的**里被翻出来。
我吓得直哭,说我没拿。
父亲当场摔了茶盏。
“人赃俱在,还敢狡辩!”
母亲捂着胸口,像看见什么脏物:“小小年纪手脚就不干净,往后还得了?”
我跪在冰冷砖地上,哭到嗓子哑。
她站在人群外头,眼圈红红的替我求情:“爹,妹妹还小……”
越求,父亲打我越狠。
那时,我腕上正系着长姐三天前给的络子。
十一岁,父亲珍藏的端砚碎成两半。
出事那天,书房只有我进去送过茶。
我说进门时砚台已经裂了,无人肯信。
母亲拿戒尺抽我手心,抽得我半月握不住笔。
那几日,我贴身挂着长姐端午绣的香囊。
十四岁,府学小考,先生从我袖袋里抖出一张小抄,纸上是我的笔迹。
我被赶出考场,同窗讥笑,父亲说我辱没门楣。
那天,我腰间系着长姐刚送的月白丝绦。
桩桩件件,都能绕回到我身上。
我越喊冤,旁人越厌我。
母亲常叹:“你姐姐一身清白端方,怎偏你生了这副歪心肠。”
父亲说:“除了会读几本破书,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到后来,我但凡喊一句冤,母亲就先一巴掌扇过来:“还学会血口喷人了!”
我成了沈府人人喊打的劣女。
读书最勤的是我,心思最正的是我。
可在所有人眼里,我手脚不干净、撒谎成性、不敬尊长。
而她,是知书识礼、关爱妹妹的好姑娘。
最后一次,是我被诬陷盗卖祖产,要下狱赐死。
行刑前夜,她俯身替我理那只七岁起就戴着的旧络子。
“妹妹,别怪姐姐。谁让你从小就不讨喜呢?爹娘信我,不信你。祖产那桩事,总得有人担着。”
那一刻,她身上的玉佩亮了。
那时我才明白——
凡身上戴着她亲手赠出之物的人,就要替她背下所有的亏心事。
人证的记忆,赃物的去向,旁人的眼睛,全会被那枚玉佩悄悄改写。
“知微?”长姐又柔柔唤我,“你脸色这样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伸手又要来碰我。
我后退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笑:“这两日头疼,不想戴这些重的,姐姐别多心。”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旋即又被温和盖住。
母亲还在旁边数落我:“给你你就接着,你姐姐对你这般上心,你倒挑三拣四。”
我没再接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若是戴了她东西的,不止我一个呢?
2.
长姐没有就此罢休。
她把步摇放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条新编的络子。
“步摇沉,这个轻。是我昨夜挑灯编的,配你今日的裙子正好。来,我替你系上。”
她的手已经探到我腕边。
那一瞬,我后背绷得死紧。
前世,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络子,把我送进了贼名里。
我不动声色地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