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小区里的路灯昏黄得像一只只疲惫的眼。
我站在门岗亭里,穿着大两号的保安制服,袖口空荡荡的,风灌进来,凉飕飕。
这是我上岗的第一个夜班。
“站直了!”
钱队从值班室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茶叶泡得发黑。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大学生?”
“嗯。”
“什么学校?”
“省城理工。”
钱队嗤了一声,把茶水往地上一泼。
“理工的怎么了?我手底下干过985的。来了这儿,都一样,别把自己当个人物。”
我没吭声。
旁边一个穿同样制服的中年男人冲我使了个眼色。
他叫
刘叔,四十七岁,在这个小区干了八年保安。
等钱队走远了,
刘叔才小声说——
“
小林,记住,这儿只有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钱队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我咽了口口水。
三天前我在**网站上看到这条信息:高端社区保安,日薪230,包食宿,工作轻松。
我爸刚出了车祸,躺在县医院,每天光药费就三百多。
我妈在市区给人当保洁,月薪两千八。
我的简历投出去四十多份,面试了六家,全没回音。
230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千九。
比我爸打工挣得还多。
我没怎么想,当天就来了。
来了才知道,所谓“日薪230”,里面的门道多得很。
第一天报到,人事拿出一张单子让我签。
“制服押金400,工牌50,培训费200,餐费每天扣30。”
我算了一下。
一天230,扣掉餐费30,实到200。
再把那650块杂费摊进去——
头一个月实际到手,不到五千。
我握着笔,犹豫了两秒。
人事的指甲敲着桌面。
“签不签?后面排队的多的是。”
我签了。
五千块也行。我爸等着用钱。
夜班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十二个小时。
站岗四小时,巡逻两小时,再站岗四小时,再巡逻两小时。
中间有半小时吃饭时间,但钱队说了——
“吃饭也别离岗太远,有业主投诉,扣五十。”
凌晨三点十五分。
一辆黑色奔驰驶进小区,车速很快。
我抬手示意减速。
车窗降下来,一张喝得通红的脸露出来。
“挡什么路?”
“先生,小区限速十五——”
“你谁啊?新来的?”
他把一个空酒瓶从车窗扔出来,落在我脚边,碎了。
“捡了。”
车窗升上去,奔驰扬长而去。
我弯腰,一块一块捡碎玻璃。
有一片扎进手指头,血珠冒出来。
刘叔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创可贴。
“1栋1801,姓马,做建材生意的。上个月把小张的门牙打掉了,小张不敢报警,钱队让他自己去补牙。”
我把创可贴缠上手指。
“就没人管?”
刘叔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后来一直记得。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
是一种被生活磨到光滑的钝感。
“管?你拿什么管?”
第二天白班,我才看清这个小区到底长什么样。
叫“翡翠*”,号称本市最高端的花园洋房社区。
最便宜的一套,五百万起。
入住率百分之七十,大部分是做生意的和***。
物业费一平六块八,全市最高。
保安岗一共十二个人,分三班倒。
年纪最大的是
刘叔,四十七。
年纪最小的是我,二十二。
中间那些人,三十多的居多,有几个一看就是退伍兵,结实,话少。
钱队真名叫钱大勇,以前在部队当过**,退伍后干了十几年保安,熬成了队长。
他管人有一套,嘴上说的是**,骨子里全是驯人的那一套。
早上八点列队,他一个一个检查仪容。
“胡子没刮。扣二十。”
“鞋没擦。扣二十。”
“你这扣子怎么回事?昨晚没洗衣服?扣二十。”
走到我面前,他多看了两秒。
“大学生,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吗?”
“知道。”
“你不知道。”
他用手指点了点我胸口的工牌。
“你这牌子歪了。扣二十。”
二十块,我一天到手两百,扣掉就一百八。
我伸手把工牌正了正。
“别心疼,”他走开时说,“这叫规矩。”
上午的活不是站岗。
钱队安排我去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