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知味楼”中央厨房切了三年菜,第一次给老板女儿盛员工餐,就把她吃美了。
那天晚上九点半,后厨只剩两口大锅还冒着热气。
一锅是员工餐,番茄炖牛腩。
另一锅是明天要送去门店的半成品,佛跳墙。
我刚把最后一份员工餐装进不锈钢餐盒,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踩细高跟的姑娘,鬼鬼祟祟从冷库后门钻出来。
她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你拍什么?”我问。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进汤桶。
“我、我拍纪录片。”
“纪录片拍后厨垃圾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尴尬地把镜头移开。
“我想拍员工餐。”
“那你拍我干什么?”
“因为你盛得好看。”
我没接话,把餐盒往她面前一推。
“拿着。”
她看了一眼,里面牛腩堆得冒尖,米饭压得很实,旁边还有一块我留给自己吃的炸鸡排。
“这是给我的?”
“你不是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以后,眼睛盯了那锅牛腩七次。”
她耳朵一下红了。
然后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刚咽下去,眼泪就掉进了餐盒里。
我吓了一跳。
“辣了?”
她摇头。
“不是。”
“那是牛腩没炖烂?”
“也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问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知道。”
她愣住。
我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集团年会照片。
“董事长旁边那个穿公主裙、拿着奖状的小孩,是你吧?”
她低头看照片,又抬头看我。
“那你还敢给我吃员工餐?”
“员工餐怎么了?”
“我爸说我胃不好,不能吃太油太辣,也不能吃太晚。”
我把汤勺放回桶里。
“那**应该把这些话写在你额头上,不是让你半夜穿高跟鞋翻冷库后门。”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我叫
沈栀言。”
“我知道。”
“你叫什么?”
“
周既明。”
“你在这里做什么?”
“拿工资。”
“就这样?”
“还攒钱。”
“攒钱干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买房,娶老婆,最好娶个有钱的。”
她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进餐盒。
就在这时,后厨门被人推开。
沈怀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集团总厨和两个经理。
他先看见女儿。
再看见她手里的员工餐。
最后看见我。
他的脸沉得像一锅没开火的老卤。
“
沈栀言。”
她一下站起来。
“爸。”
“你半夜跑中央厨房,就是为了吃这个?”
沈栀言没吭声。
沈怀山转头向我。
“你叫
周既明?”
“是。”
“你刚才说,想娶个有钱的?”
后厨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擦了擦手。
“是。”
他盯着我。
“那你倒是挺诚实。”
“我家穷,诚实比装清高省事。”
沈怀山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来董事长办公室。”
“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这碗软饭,到底配不配吃。”
沈怀山说完就走了。
他身后那两个经理没敢多看我,跟着出门。邵师傅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
沈栀言,再看我,最后把手里的厨师帽往操作台上一摔。
“
周既明。”
“在。”
“你嘴挺硬啊。”
“我牙口好。”
“明天办公室见完,要是还能回来上夜班,记得把那锅佛跳墙切配单补完。”
“要是回不来呢?”
邵师傅瞪我一眼。
“那就当我少了个话多的。”
沈栀言还站在原地,餐盒没放下。她那份饭已经凉了一点,牛腩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她低头看着盒里那块炸鸡排,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不敢。
我把保温桶盖好,顺手把她那盒饭塞进保温袋。
“**走了,继续吃。”
“你不紧张吗?”
“紧张。”
“那你怎么还跟他那样说话?”
“因为他问得太直接。”
她眨了眨眼。
“要是他明天让你走呢?”
我低头擦了擦刀。
“那我就去隔壁‘福满宴’问问,他们夜班切配一直缺人。”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怕。”
我抬头看她。
“但我穷,又不能因为怕,就把想过好日子这件事装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