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卜女,卜占一卦,折寿三年。
我帮
裴衍占了七卦,少了二十一年。
第一卦,我从乱葬岗捡回他一条命。
他烧得神志不清,抓着我的袖角说:
"别走。"
第二卦,他握着我的手说,等他一统天下,就封我做皇后。
第三卦到第六卦,我算出了敌军粮道、叛臣名单、攻城吉日、**良辰。
我的头发一卦白过一卦,他的龙椅一步稳过一步。
第七卦,他问我天命凤女是谁。
我占了出来。
不是我,是沈明鸢。
占完这一卦,我吐了血,满头白发。
裴衍看着我的白发,沉默很久。
"阿离,你从没算错过。"
后来他娶了沈明鸢。
封后当晚,
裴衍来到冷宫,让我算沈明鸢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安稳。
见我不动,他皱了皱眉,语气软了下来:
“阿离,乖。等孩子生下来,朕就带你回神山。”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知道,七卦已满,因果尽断。
离我的死期,只剩三天。
......
龟甲裂开的一瞬,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攥住袖口,才没让血落在
裴衍面前。
烛火摇晃,他站在冷宫昏暗的光影里,身上还穿着封后大典的龙袍,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色。
“如何?”他问。
我将龟甲合上,轻声道:“孩子暂时安稳。”
裴衍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等孩子平安出生,朕就带你回神山。”他伸手,想替我拢一拢鬓边白发,指尖却在半空顿住,“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朕都记得。”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温柔,忽然分不清是给我的,还是给那个能替他卜卦的姜离。
“好。”我点头。
裴衍像是终于放心了。
外头有内侍匆匆来报,说凤仪宫那边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请陛下过去。
裴衍的神色立刻变了。
“阿离,朕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冷宫的门开了又合,风卷着远处的喜乐声涌进来,吹得我掌心冰凉。
我坐在窗下,听了一夜的丝竹。
凤仪宫灯火通明,宫人来来往往,整座皇城都在庆贺新后入主中宫。
只有我这里冷得像一口旧井,连烛泪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青芜端着药守在我身边,眼睛红了。
“姑娘,您又算了吗?”
我摇头。
七卦已满,我早已起不了第八卦了。
天色将亮时,宫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片刻后,几个衣着鲜亮的宫女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凤仪宫特有的暖香。
为首的宫女扫了一眼屋内陈设,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姜姑娘,皇后娘娘心中感念您昔日扶持陛下之恩,特请姑娘过去一叙。”
青芜脸色一变,立刻挡到我身前。
“我家姑娘病着,昨夜又受了寒,今日去不得。还请回禀皇后娘娘,改日再去请安。”
那宫女冷笑一声。
“皇后娘娘亲自相请,她一个住冷宫的人,也敢推辞?”
青芜咬着唇:“不是推辞,是姑娘身子真的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便重重落在她脸上。
青芜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立刻渗出血来。
“贱婢。”那宫女甩了甩手,声音尖利,“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姜姑娘还没封妃呢,你倒先摆起架子来了。”
我胸口一窒,扶着桌沿站起来。
青芜慌忙回身扶我,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姑娘,别去。皇后娘娘不会无缘无故请你的,她一定不怀好意。”
我看着她脸上的指印,伸手替她擦去唇边的血。
“别怕。”
其实我知道,她怕的不是自己。
我转头看向那几个凤仪宫来的宫女。
拢紧身上的旧披风,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