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一力破万法

投师终南------------------------------------------。，是跪久了骨头磨石头的钝痛。我睁开眼，面前是重阳宫大殿，三清像在烛火里半明半暗，两旁的经幡旧得发白。空气里一股子闷了好些年的檀香味儿，混着道士们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汗气。，正对个白发老道抱拳说话。他说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自己又常年镇守襄阳，实在无力管教，求道长多加照拂。说到最后声音沉下去，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丘处机。我认得他们。他们也认得杨过，那个从桃花岛被拎上终南山的少年。，不是扔。他临走时蹲下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我肩上，力道很重，又怕捏疼我似的收了收。他说过儿，郭伯伯不是不要你，是桃花岛**待不下去了。柯大侠脾气暴，芙儿又不懂事，你在这儿好好学本事，等你长大些，郭伯伯来接你。他的眼眶泛红，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这个男人一辈子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只是他太笨了，不是脑子笨，是心笨。他看不出赵志敬眼神里的怨毒，看不出这座重阳宫里有多少人正等着拿我出气。他只记得自己少年时在**跟着江南七怪学武有多苦，便以为名门正派的全真教，自然比他当年强得多。，两股记忆搅成一团。一边是个十二岁孩子的委屈和倔强，对桃花岛上那些人的怨恨，对义父欧阳锋的想念；另一边是从后世来的成年人——杨辉。那个名字像件穿旧的衣裳，脱了，现在我叫杨过。，我正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但细，一看就是半大孩子的。下意识去探丹田，咦，不是空的。，浅浅的，缩在最里头，带着股熟悉的霸道劲儿。蛤蟆功。义父在桃花岛上教的。他只教了点皮毛，逆运经脉的心法一个字没提，可这东西已经烙在这身子里了，像把没开刃的刀，原主压根不知道怎么使，就那么安安静静窝着。。更野，更凶，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等着被唤醒。“过儿，还不快拜见师父？”郭靖回头催我。。赵志敬立在旁边，四十来岁，瘦长脸，三缕长髯垂到胸口，道袍旧是旧，倒收拾得干净。他眼光从我头顶往下扫，扫到丹田那儿停了一下，他肯定探到了那股蛤蟆功的底子，然后嘴角飞快地往下撇了一丁点。嫌弃。藏都懒得藏的那种。。郭靖送我上山那天在山门前和一帮全真弟子起了冲突——当时全真教正被李莫愁招亲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守山弟子把郭靖当成了来捣乱的江湖客，上来就动手。郭靖一掌拍碎山门界碑，连败数人，带队的正好是赵志敬。他是王处一的首**弟子，在同门面前丢了个大人，这口气一直憋着。如今郭靖把我送进他门下，报复不了郭靖，还收拾不了他侄子？“弟子杨过，拜见师父。”我规规矩矩磕了头。他嗯了一声，算完事。。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大步下山去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赵志敬把我领到一间偏殿。木桌，两把椅子，墙上太上老君像，香炉里的灰积了半指厚。他丢给我一套半旧道袍和一本薄册子，人站在门口，连进都懒得进。“这是本门入门心法口诀。先背。至于内功心法，等你口诀背熟了再说。”
我翻了翻。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全是告诉你气往哪走，偏不告诉你气从哪来。半年后就是全真教的较武之期，到时候他点名让我上台，打不过就当众出丑。这就是他的算盘。
“是。”我把册子揣进怀里。他皱皱眉，甩袖就走。
我看着他背影拐过回廊，慢慢笑了一下。蛤蟆功的内力搁丹田里当幌子，在谁眼里我都是个内力稀松平常的货。至于那股缩在肌肉里的热流，说实话，我自己还没摸透它到底是什么。但它既然来了，总得找机会试试。
同屋的胖子叫鹿清笃，大我几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他歪在铺上翘腿剔牙，把我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牙签往地上一弹。“新来的？叫啥？”
“杨过。”
“没听过。”他哼了一声，往铺上一倒，“以后识相点，少吃点苦头。”
晚饭时我刚端起碗，一只手伸过来，两馒头全没了。鹿清笃把馒头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蛤蟆，馒头渣喷了我一脸：“新来的，头顿饭归师兄们。等哪天演武场上挨得住我三掌，就还你饭钱。”边上的师兄跟着笑。
我端起碗低头扒饭。半碗糙米饭，几筷子青菜。他翻个身就睡，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不是不饿。是肌肉里那股热流闹得更凶了，像刚醒的野兽，正用爪子一下一下刨我的骨头。
等胖子的呼噜彻底规律了，我悄悄爬起来，披上旧道袍溜出寮房。终南山的夜真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我缩着脖子摸到后山，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等了小半个时辰，一只灰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月光下轮廓像剪影。摸起石头，瞄了瞄，砸过去。正中后脑，兔子蹬两下不动了。
在溪边剥了皮，生肉腥气冲鼻，血糊了一手。我愣了那么一瞬，这跟原主的习惯没关系，纯粹是我自己没干过这种事，然后一口咬下去。只是饿急了。
肉刚下肚，小腹里腾地炸开一团滚烫。它不往经脉里钻，也不在丹田待，直接顺着血往四肢百骸冲。肌肉又麻又*又胀，像无数根针从骨头缝往外扎。我低头看胳膊，那根细弱的手臂上，隐隐浮出几条肌肉线条，月光下泛着青。丹田里蛤蟆功的内力安安静静蜷着，和这股热流井水不犯河水。
我愣了好一会儿。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饱腹感。这是力量。实打实往骨头里长的力量。
又撕了一大块肉塞嘴里。那股热流又涌上来，比刚才还猛。一团火从胃烧到四肢，烧过的地方都发沉，沉甸甸的。那天夜里我把整只兔子啃得只剩骨头，不到半个时辰肚子就平了，消化速度快得邪乎。可浑身肌肉里那股饱胀的、往外撑的力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溪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少说三四十斤。单手扣住石棱，一提——直接离地，举过头顶。
月光下，我举着石头站了很久。溪水从脚边淌过，溅起细碎的水花。后来把石头轻轻搁回去，拍拍手上的土。远处山里传来几声兽嚎，在我耳朵里那不是吓人的东西了，那是菜单。
蛤蟆功的内力搁丹田里当幌子。在谁跟前，我都是个内力稀松平常的废物。而这股靠吃攒出来的力气，才是我真正的牌面。赵志敬等着看我在较武之期出丑，鹿清笃等着用拳头教我“识相”。他们只认得我丹田里那点浅薄内力，看不见肌肉底下蛰伏的到底是什么。
看不见正好。等我吃饱了，一拳一个，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