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昨

庶妹最会替我打扮。
夫君生辰宴前，她翻遍我的妆*，挑出一支海棠金簪**我发间。
「姐姐戴这个好看。」
我问她，夫君会喜欢吗。
她嗤笑：
「他敢不喜欢？他娶了姐姐，就是祖坟冒青烟。」
我被她哄得耳根发热。
宴上夫君只看了我一眼，便借口**去了偏厅。
庶妹也跟着不见了。
我等了许久，头上的簪子压得发疼，便想去偏厅寻人。
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撞倒了椅子。
庶妹的声音带着笑：
「急什么？姐姐还在前头等你敬酒呢。」
夫君哑声道：
「那你还敢用我替你挑的香？给我尝一口。」
庶妹轻轻喘了一声。
「我替她挑簪子，替她挑衣裳，替她看着你。」
「结果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你最坏。」
我扶住门框。
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1.
偏厅里又响起一声低笑。
很轻。
却像贴着我的耳骨钻进去。
我站在门外，手指还扶着门框，掌心被朱漆上的细纹硌得生疼。
头上那支海棠金簪沉沉压着发髻。
我原以为是自己病后气虚，才觉得它重。
如今才知道，重的哪里是簪子。
是叶青芷亲手**我头上的羞辱。
屋里，贺兰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日胆子越发大了。」
叶青芷笑着躲他。
「你自己看了她一眼就走，我若不跟过来，你今夜还不得憋死？」
贺兰舟似乎将她按在了桌边。
杯盏轻晃，瓷器擦过木案。
「那簪子怎么在她头上？」
叶青芷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姐姐问我戴什么好看，我总不能把你亲手挑的东**着呀。」
我眼前忽然有些发黑。
那支海棠金簪，原来是贺兰舟挑的。
可它从未进过我的妆*。
生辰宴前半个时辰，叶青芷抱着**进来，说我平日穿得太素，今日是夫君生辰，怎么也要艳一点。
她挑了桃红裙，点了胭脂，又将那支金簪**我发间。
我还问她：
「会不会太招摇？」
她捧着我的脸笑。
「姐姐生得好，就该招摇些。你别总端着，男人都喜欢鲜活的。」
我信她。
她是我庶妹，生母早亡，从小跟在我身后长大。
小时候继母嫌她晦气，我护过她。
她第一次来月事，吓得躲在柴房哭，也是我给她换的衣裳。
我成婚后，她常来贺府陪我。
我以为这世上，若有人会真心盼我过得好，她总该算一个。
屋里，贺兰舟低声问：
「你故意的？」
叶青芷轻轻哼了一声。
「我就是想看你忍不忍得住。」
贺兰舟说：
「坏东西。」
她笑得更软。
「你第一天知道？」
我松开门框，慢慢往后退。
身后丫鬟春桃白着脸看着我。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叫我，又怕惊动屋里的人。
我抬手按住唇。
不要出声。
不要推门。
不要让他们看见我这样站在门外，像一个*****。
我转身往前厅走。
走到一半，夜风穿过抄手游廊，吹得我胸口一阵阵发冷。
前头宴席正热闹。
宾客说笑，丝竹声从花厅里传出来。
贺家族中几位长辈还坐在上首，等着贺兰舟回来敬酒。
我顶着那支海棠金簪走回席间。
有人笑着问：
「少夫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兰舟呢？」
我坐下，伸手取下发间金簪。
头皮被扯得一疼。
我忍着，笑了笑。
「侯爷**去了，想是衣带麻烦。」
众人跟着笑。
只有春桃站在我身后，眼圈红得厉害。
我把金簪放到桌上。
金光在灯下刺眼。
那花瓣做得极精巧，最里头还嵌着一颗小小红宝。
叶青芷说我戴这个好看。
贺兰舟只看了一眼，便去了偏厅。
我现在才明白。
他看的根本不是我好不好看。
他看见的是自己送给叶青芷的东西，插在了我的头上。
像他和她之间的一场玩笑。
而我坐在满堂宾客中，被他们蒙着眼当成乐子。
贺兰舟回来时，衣领仍旧整齐。
只是耳后有一点淡淡红痕，像被指甲刮过。
叶青芷跟在他后头，隔了几步。
她脸上补过妆，唇色比方才深了些。
见我看过去，她还冲我眨了眨眼，笑得亲昵又娇俏。
「姐姐，我方才去净手，回来路上碰见**了。」
我点头。
「嗯。」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目光落到桌上的海棠金簪。
「姐姐怎么摘了？」
「头疼。」
她伸手要拿。
我先一步将簪子握进掌心。
金簪的花瓣硌进肉里。
我笑着说：
「妹妹挑的东西，我收起来。」
叶青芷的笑僵了一下。
贺兰舟坐回主位，端起酒盏。
他看了我一眼，大约觉得我神色平静，便放下心来。
「夫人今日辛苦。」
他声音温和。
仍是外人眼中体贴妻子的模样。
我抬起酒盏。
「侯爷生辰，妾身该做的。」
杯中酒很烈。
滑过喉咙时，像烧着了那句「给我尝一口」。
我一口饮尽。
2.
宴散后，贺兰舟跟着族中叔伯去了外书房。
叶青芷没急着走。
她在我屋里慢悠悠地卸钗环，像这里还是她常来的闺房。
「姐姐今日怎么喝那么多酒？」
她从镜中看我。
「脸都白了。」
我坐在榻边，捧着一盏醒酒汤。
「替侯爷挡了几杯。」
她笑了笑。
「姐姐一向贤惠。」
春桃站在一旁，指尖**托盘边缘，几乎要忍不住。
我抬眸扫她一眼。
她低头。
叶青芷像没看见这些，取了帕子擦唇。
她身上的香气还在。
甜腻，温热，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暖房里。
偏厅里，贺兰舟说，这是他替她挑的香。
我从前很少用香。
叶青芷总说我性子太寡淡，嫁了人也不知道讨夫君欢心。
她给我挑衣裳，挑首饰，挑胭脂。
甚至连我同贺兰舟圆房后该喝什么汤，她都替我问过府医。
我那时羞得耳根发烫，只当她真心替**心。
如今想来，她是在一点点把我打扮成一个她能随意摆弄的偶人。
「妹妹今日用的香很好闻。」
我忽然开口。
叶青芷手一顿。
很快，她笑着转身。
「姐姐闻见了？新买的，叫暖酥香，说是江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