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高考分数那天,我习惯性冲着客厅喊,
“爸,妈,我考了720分!”
“可以去北京的大学找哥哥和
景寒了!”
回应我的,仍是一片沉默。
沙发上,坐着四个玩偶小人——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竹马
傅景寒。
它们睁着圆圆的眼睛,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沉默地陪着我。
我这才想起,
一年前,妹妹沈念安病了。
他们说,是因为我成绩太好,逼得她压力太大,差点**。
于是我成了家里最该被藏起来的人,被赶到这间出租屋。
搬来的第一晚,隔壁醉汉砸错了门。
我躲在被子里,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只能一遍遍给爸妈、哥哥还有
傅景寒打电话。
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忙音。
快天亮,妈妈才发来一句,
“别再打了,念安看见你的号码也会难受。”
从那以后,我便照着他们的样子做了四个小人。
陪我吃饭,睡觉。
听我说每一次进步,也听我说无人可讲的难过。
可此刻眼泪落下,我却没再抱住它们。
在黑暗中独行久了,我终于生出了不回头的勇气。
......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住了一年的出租屋。
墙皮脱落了一块又一块,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
窗帘洗得发硬,边角还带着洗不掉的霉斑。
头顶的老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却只有热风。
备考最热的那几个月,我每天坐在书桌前刷题。
一张卷子写完,出的汗都够洗两次澡。
可沈家并不穷。
爸妈哥哥,还有沈念安,住在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层里。
沈念安有自己的书房、琴房,
连她的娃娃和周边都有专属的房间。
而我被赶出来时,妈妈只是皱着眉说,
“最多住一年,没必要租太好的房子。”
“等高考结束,就接你回家。”
可从高考结束到今天出成绩,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让我回家。
我垂下眼,刚想把四个玩偶小人收起来,
忽然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小宁,一会儿回趟家,商量下报志愿的事情。
我怔怔地盯着“回家”两个字,
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心,又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也许,他们还是记得我的。
我迫不及待下了楼。
嫌公交太慢,第一次很奢侈地给自己叫了车。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很热闹。
爸妈,哥哥,还有
傅景寒都在,
沈念安被他们围在中间,面前摆着四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妈妈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宝贝这次真棒,能考六百五十多分。我们念安,也能去北京上大学了。”
哥哥笑着接话,
“当然得去清华,她数学是我补的。”
“这一年我费了多少心思?她不跟我一个学校,说不过去。”
傅
景寒皱了皱眉。
“不行。”
“她英语和语文还是我抓起来的呢,要去就应该去北大。”
两个人像争一件最珍贵的宝物,谁也不肯让。
而我站在玄关,像个误闯别人家的小偷。
过了很久,妈妈终于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些。
“小宁回来了啊。”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念安白了我一眼,抱起那几份礼物,转身回了房间。
剩下的人都看着我,神色多少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哥哥先开口。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吧。”
我沉默地走过去,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
爸爸清了清嗓子。
“成绩出来了?”
我点头。
“嗯。”
“考了多少?”
刚要开口,妈妈却打断我。
“分数先不说了,也不是最重要的。”
“这次叫你回来,是想跟你商量报志愿的事。”
她有些心虚的避开我的眼睛,“北京的学校,你就别报了。”
“念安补了整整一年,才考到现在这个分数。要是你也去了北京,她估计又得再闹一场。”
我的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疼意迟钝地漫上来。
他们不是不知道,全国最好的大学就在北京。
可为了沈念安一点可能的难过。
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替我放弃了前途。
我不死心地看向爸爸。
他一脸赞同,
“就听***吧。”
“家里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别再折腾了。”
我又看向哥哥。
他皱着眉,语气理所当然。
“上海也有好学校,你就去上海,离家也近。”
最后,我看向
傅景寒。
少年垂着眼,不敢看我。
许久,才低声开口。
“小宁,你一直都聪明,去哪所学校都能过得很好。”
“可念安不一样,她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