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选修课又遇见他了------------------------------------------，梧桐叶还绿得发亮，但暑气已经褪去了蛮横，变成一种黏稠的、不肯轻易散场的余温。，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黏在了太阳穴上。她左手抱着一个帆布包，右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五分钟前林知意发来的消息："选修课教室在201！你千万别走错！大课！教室很大！"——确实很大。阶梯教室能坐下两百来人，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填了七成。她从兜里摸出眼镜戴上，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仅剩的座位，像个做贼的猫一样滑进去，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宣告领***。，她才发现旁边座位上摊着一本专业书。书页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注释，字迹清隽锋利，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书的扉页上，黑色签字笔写着三个字：纪淮年。。，视线顺着那本书往上移——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腕骨凸出，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皮。再往上，是那张她看了三年都没能免疫的脸。，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眼睫低垂，下颌收得紧绷却不显得刻薄。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打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像美术馆里被射灯照着的中世纪油画。。，盯着黑板上的投影屏幕，假装自己在预习课程内容。可她的余光不听使唤——她看见纪淮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偏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快得像错觉。。，在心里骂自己：温栀，你已经大二了，不是高中那个偷看他打篮球还要假装路过的小女孩了。整整一年你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人家可能根本记不住你长什么样。"影视鉴赏"，是新闻系的专业选修，但因为内容轻松、学分好拿，成了全校的"网红课"，两百个名额放出来三分钟抢光。温栀选它纯属凑学分，完全没想到纪淮年一个计算机系的会出现在这里。"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开始上课。"，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姓沈。他打开PPT，第一页写着这学期要看的片单——《怦然心动》《情书》《爱在黎明破晓前》……全是爱情片。
温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偷偷瞄了一眼纪淮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正专注地看着讲台方向，右手握着笔，指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第一节课我们先来热个身，"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随机点几位同学，聊聊你心中关于爱情的一个瞬间。不用多深刻，真实就好。"
温栀的指尖揪住了帆布包的带子。她自认是个透明人体质，这种随机点名从未落到过她头上——直到沈教授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排那个缩着肩膀的女生。
"那位同学，靠窗第二排的，穿白色T恤的姑娘。"
所有人扭头看过来。温栀感觉一百多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吞了一团棉花。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她攥紧衣角，"我觉得爱情应该是……很安静的那种。就是……不用说出来，但对方都知道。"
她说完了，觉得自己答得又空又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沈教授倒是点了点头，正要接话，温栀忽然感觉到手肘被什么碰了一下。她低头，一张对折的纸条被推到了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余光里纪淮年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握着笔在课本边缘继续写东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栀展开纸条。上面是两行字，第一行是沈教授下一句可能会说的补充内容，第二行只有三个字——
"别怕。"
笔迹锋利清隽，和那本代码书扉页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温栀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捏着那张纸条坐回座位，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别当场红透。后半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来回翻涌——
他为什么会带纸条？他是什么时候写的？他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这三个字？
下课后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室，温栀磨蹭着收拾东西，故意放慢速度。她看见纪淮年站起来，把那本代码书合上夹在臂弯里，没有看她，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温栀泄气地趴在桌上。
"所以呢？他就这么走了？"林知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开，把温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课铃响我就站在后门了，"林知意翻了个白眼，拖了把椅子坐到温栀旁边，抢过她手里的纸条，"——我天！别怕？纪淮年给你写的？？？"
"小声点！"温栀一把抢回来，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可能只是……顺手。"
"顺手你个头。"林知意眯起眼睛，"一个计算机系系草，出现在新闻系选修课上，坐在你旁边，还给你递纸条——温栀，你动动你那被糖醋排骨糊住的脑子。"
温栀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他又没看我说的话……"
"他不用看，"林知意斩钉截铁，"他那种人要不是专门冲你来的，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温栀没接话。她把手伸进口袋，指腹轻轻摩挲着纸条上那个"别怕"，心里有朵小小的火苗，被她反复按下去，又反复自己燃起来。
当晚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写了一行字——
"月亮说，今天的选修课有意外之喜。虽然不确定喜从何来。"
她把日记本合上，拉开抽屉准备放进去，动作忽然顿住了。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模糊泛黄，是高一那年运动会，她坐在看台上哭，身后第三排的男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男生，和今天的纪淮年，是同一张脸。
温栀猛地把抽屉推了回去，心跳如擂。
窗外月亮很亮，亮得让她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