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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出生在快捷酒店的公共厕所里。
我妈是酒吧驻唱,我爸是外卖骑手。他们想把我丢在洗手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我不哭也不闹。
直到隔壁隔间的水龙头关了,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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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出生,对这个世界的评价是零星好评。
头顶是一盏闪烁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刚交了一半电费。左边是一台烘手机,上面贴着“故障请谅解”。右边是半卷抽到见芯的草纸。
空气里混着劣质洁厕灵、隔夜烟味、方便面调料包味,以及一种让人想当场申请退货的下水道味。
我妈靠在隔间墙上,红色挑染黏在额头,亮片裙上全是褶子。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是:
「她怎么不动啊?」
我爸蹲在马桶盖旁边,后脑勺的小辫子翘着,骑手服上印着“极速达”三个字。他盯着我,表情沉重。
这种沉重,大概来自年轻人第一次发现,亲生骨肉并不附赠五险一金。
我躺在地砖上,冰得透骨。
哭?为了这两位人类试用装?
没必要。
我刚出生,已经知道要把情绪花在对的人身上。
我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指甲上的假钻掉了一颗。
「怎么办?要不要叫120?」
我爸抓了抓后脑勺那根小辫子。
「你疯了?叫120我俩咋解释?你之前产检都没去过。」
「那咋整?」
「搁这儿。」
他说得很快,像刚测试完自己的道德底线。
我妈慌了。
「放厕所?她万一哭了咋办?」
我爸低头瞅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
「你看,她不哭。」
很好。我出生不到三分钟,亲爹已经开始利用我的情绪管理能力进行犯罪辅助。
我妈又问:「万一有监控?」
我爸压低声音:「厕所里头哪有监控?走廊那个我刚看了,镜头歪的,对着天花板。」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命好。」
我当时很想翻白眼。但新生儿眼球肌肉不受控制,翻出来可能像癫痫发作。
他们把我往隔间角落推,用一条骑手服的防雨罩盖在我身上。
我没反抗。
我决定再观察一下。
就在我爸准备起身开门的时候——
隔壁的水龙头关了。
然后是一声极短的笑。
冷,淡,克制得很。像某种从小被教育不能在公开场合表达情绪的人,实在被这个场面逗到了,只漏出来一点。
外面有人敲门:「陆少,车到了。」
陆少。
我耳朵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一听就有现金流。
我爸和我妈同时僵住。
我爸小声骂:「外面有人?」
隔壁的人没出来。我听见纸巾抽出来的声音。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
「别停。我在评分。」
我爸:「……」
我妈:「……」
躺在角落里的我,也愣了一下。
这位陆少,偷听偷出了米其林暗访的架势。
我终于睁开眼。
隔间下方的缝隙里,我看见一双鞋。
黑色,皮质,鞋底干净得不像走过这间厕所。在快捷酒店的公共卫生间里,这双鞋的存在感相当于一瓶拉菲误入**摊冰柜。
我又闻到一种味道。
木质调,冷冽,带着一点松针的清苦。干净到和整间厕所格不入。
我精神了。
这种味道一闻就有门道。一般有钱人身上是专柜香水味。而这种,是从小浸在好东西里,连体温都带着资产配置的气息。
我爸一脚踹向隔壁门。
「你谁啊?听什么听?」
门没动。
外面敲门的人进来了。黑衣,平头,身形像一堵墙。他单手把我爸按在洗手台上。
我爸那件“极速达”骑手服贴着镜子,非常没有议价能力。
我爸挣扎:「你动我?报警!」
黑衣人面无表情:「随时。」
隔间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
白色衬衫,深灰长裤,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一只机械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我虽然是新生儿,但我的灵魂告诉我,那块表至少六位数。
他长得很冷。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看人的眼神像在翻一份不太合格的尽调报告。
「这酒店评分本来就低。」
他看了看我爸,又低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我。
「没想到卫生间还有加时赛。」
我妈立刻哭了。
「我们没想扔她,真的,我们只是害怕。」
陆衍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