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
林小草,二十岁,在镇上唯一的超市当收银员。
一个月两千二,管一顿中午饭。
收银台后头那个塑料凳子我坐了三年,坐得**都大了。
每天扫码、收钱、找零,听顾客抱怨东西涨价、抱怨老公不回家、抱怨儿媳妇不孝顺。
我一句嘴都不插。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
全镇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扫把星,我五岁那年爹妈出了车祸,一辆拉水泥的大卡车翻下来,把他们俩压在了底下。
村里老人说,我出生那天晚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断了一根枝,算命的说这丫头命硬,克父母。
我爹妈没信,结果死了。
全村人都信了。
从那以后我就住进了二叔二婶家。
二叔是我爹的亲弟弟,二婶姓王,大家都喊她王彩凤。
他们还有一个闺女叫
林娇娇,比我小一岁。
二婶收留我的第一天就说了一句话。
"小草,你吃我家的饭,就得干我家的活。你爹妈让你克死了,我们没嫌弃你,你就得感恩。"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很多年。
所以我五岁开始洗碗,七岁开始洗全家人的衣服,十岁开始烧火做饭。
冬天井水刺骨头,我的手年年冻烂。二婶说冻烂了抹点猪油就好,猪油也是钱买的。
二叔喝完酒爱踹人。有时候踹我后背,有时候踹我腿肚子。
有一次我蹲在地上择菜,他一脚踹在我肋骨上,我趴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
二婶在旁边嗑瓜子,头都没抬。
"踹两下又不会死,你爹妈死了你还不是活到现在。"
我爬起来继续择菜。
林娇娇从小什么都不用干。她吃鸡腿我吃鸡骨头,她穿新衣服我穿她穿剩的。
二婶说人家是亲生的,你是捡来的命,别攀比。
我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二婶说别念了,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去超市打工还能挣点钱回来。
我去了。
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五十块零花,剩下的全交给二婶。
我攒了三年,存了两千三百块钱,装在铁盒子里藏在床板底下。
上个月
林娇娇考上了一个专科,二婶高兴得放了挂鞭炮。
林娇娇说要买个新手机,两千多块。二婶二话没说就应了。
当晚我回去翻铁盒子,空了。
林娇娇坐在床上玩新手机,头都不抬。
"你那钱留着干嘛,反正你也不出门,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还不如给我买手机。"
我说那是我的钱。
她说你吃我们家住我们家这么多年,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
我站在门口,手攥着空铁盒子,指甲把铁皮抠出两道白印。
没哭。
我早就不哭了,哭也没用。
那天下午,村部的大喇叭忽然响了,滋啦滋啦叫了半天。
村长林有福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说让全村人去晒谷场开会。
我跟在人群后头走,二婶扭着腰走在前面,二叔叼着烟跟在旁边,
林娇娇举着新手机拍路上的狗。
晒谷场上站满了人,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我蹲在后头一棵老榆树底下,树荫漏下来的光斑落在我胳膊上。
村长举着一份文件喊:"省里修高速,咱们村东头那片荒山要征用。有地契的,回去把地契找出来,过两天统一签补偿。" 人群一下就炸了。
荒山是我爹当年承包的,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荒山就是片野坡,没人要,我爹拿了几百块钱从村里买下来,说是要种果树。
果树没种成,我爹先走了。
二婶跟二叔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二婶一把拽住二叔的胳膊往家里跑,跑得比谁都快。
旁边的三婶扯着嗓子喊:"彩凤你跑啥?"
二婶头都没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我走回二叔家院子,堂屋门关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噼里啪啦。
二叔在骂"你个败家娘们你放哪了",二婶在喊"明明就在柜顶那个铁盒里"。
我站在院子里,听见
林娇娇在窗边探头探脑,新手机捏在手里,屏幕上还在放短视频,咯咯笑。
我没进去。
我摸了摸自己贴身小褂的内兜,那里缝着一块布,布里面裹着一张发黄的纸。
是我爹留给我的。
我十二岁那年翻老屋柜子翻出来的,上面写着"林大山承包荒山四十五亩,承包期五十年,承包权归承包人及其法定继承人所有"。
底下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