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人喊名字------------------------------------------。,若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是风。,是鬼。,它就会跟你回家。,死了十年的母亲在村口叫了他三声。。,村长郝长贵挨家挨户敲门,让村民收起晾在外面的衣裳。太阳还没落山,家家便关门闭户,连狗都被拴进了柴房。,七月十四的衣裳不能在外面**。,会把空衣裳当**皮穿。。,独自住在村西头的土屋里。村里人平时不愿接近他,背地里都说他命硬,四岁克死爹娘,十二岁又克死了收养他的三叔。,他听见过不少。,也很少和人说话。,
郝亮去了趟后山。他在山沟里下了几个捕兔子的套子,想赶在鬼节之前收回来。
等他下山时,太阳已经落了。
村子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罩住,家家门窗紧闭,一点灯火也没有。
路边的老槐树上,挂着许多白纸条。
那是村民白天系上去的引魂幡。风一吹,纸条互相摩擦,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躲在树冠里低声说话。
郝亮加快脚步。
经过村口的土地庙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庙门前摆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夹生米饭,饭上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烧了一半,烟却没有往天上飘,而是贴着地面,朝他脚边爬来。
郝亮皱了皱眉。
出门前,这里还没有这碗饭。
他绕过土地庙,继续往村里走。
刚走出十几步,背后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亮子。”
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
郝亮的脚步顿了一下。
村里只有三叔活着时,会叫他亮子。
可这一次,是个女人。
他没有回头。
“亮子,你等等娘。”
第二声近了许多。
郝亮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也不记得她的声音。他唯一见过的,是老屋墙上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站在一口井边,手里抱着两岁的他。
村里人都说,他娘是病死的。
可那张照片上,她的脚边放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跟她下葬时穿的一模一样。
郝亮握紧拳头,继续向前。
村里的土路不长,平时从村口走到他家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可今晚,他走了很久,前方始终是那几棵歪脖子柳树。
他回头看见的土地庙,本该早已被甩在身后,此刻却仍在左手边。
那碗夹生饭还摆在庙门前。
三炷香已经烧到了根部。
“亮子。”
第三声就在他耳边。
一股腐烂的水草气味吹过
郝亮的后颈。
“娘找到你了。”
郝亮没有回头。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随后,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撒进那碗夹生饭里。
白瓷碗“啪”的一声裂开。
眼前的浓雾顿时散去。
郝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走进村子,而是站在村口那口废井旁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井沿。
只要再往前半步,他就会掉下去。
井口被一块磨盘似的青石盖住,只留下巴掌宽的缝隙。缝里不断往外冒着冷气,还有几缕湿漉漉的黑发从里面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草鞋。
郝亮立刻后退。
黑发却越缠越紧。
井下传来指甲刮石头的声音。
刺啦。
刺啦。
“亮子,开门。”
那女人依然用***的声音说话。
“娘在井里冷……”
郝亮拔出腰间的柴刀,一刀斩断黑发。
断发落地后没有停止扭动,反而像一群蚯蚓般朝井缝爬去。
与此同时,村里忽然响起了开门声。
七八个男人提着白纸灯笼,从浓雾中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村长郝长贵。
“我早说过,这孩子会自己走到井边。”
村长身后,一个瘦高男人低声道:“可他没回头。”
“没回头又怎么样?”
郝长贵盯着
郝亮,脸上没有半点平日的和善。
“他娘欠下的债,总得有人还。”
郝亮握紧柴刀:“我娘欠了谁的债?”
没有人回答。
两个男人从左右扑来。
郝亮转身便跑,却被人用扁担扫中小腿,重重摔在地上。柴刀脱手飞出,还没等他爬起来,双臂便被死死按住。
“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一口咬在一个男人手上。
那人疼得破口大骂,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郝长贵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根红绳。
红绳一头系着铜钱,另一头系着一只小巧的白纸灯笼。灯笼上画着女人的五官,眉眼与
郝亮母亲的遗照有几分相似。
“十年前,**坏了村里的规矩。”
郝长贵蹲下来,将红绳缠在
郝亮手腕上。
“她逃了,债就落在你头上。”
郝亮死死盯着他:“她不是病死的?”
村长笑了笑。
“你下去问她吧。”
几个人抬起
郝亮,把他拖到井边。
青石板被缓缓推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借着灯光,
郝亮看见井壁上布满暗红色的手印。
井水中漂着很多头发。
那些头发下面,似乎还藏着一张张泡得肿胀发白的人脸。
郝亮终于明白,这口所谓的废井,从来没有废弃过。
村里这些年失踪的人,或许全在下面。
“灯下井,人还债。”
郝长贵把白纸灯笼点燃。
惨白火光亮起的瞬间,井底所有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送他下去!”
郝亮被推入井中。
冰冷井水瞬间没过头顶。无数只手从水下伸来,抓住他的脚踝和衣服,将他朝井底拖去。
岸上的白纸灯笼也被扔了下来。
灯笼落在水面,竟然没有熄灭。
纸上那张女人的脸慢慢转动眼珠,看向
郝亮。
“第七个。”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郝家的第七条命,终于来了。”
郝亮胸口憋得快要炸开。
他拼命向上游,可水下的手越来越多。就在意识即将消失时,他摸到了脖子上的长命锁。
这枚铜锁从他出生起就戴在身上。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却有一个被刀刮过的“借”字。
郝亮的指尖被锁角划破。
鲜血渗进铜锁。
井水忽然变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字出现在黑暗中。
借命锁已醒。
可见将死之人,可借亡者余命。
郝亮抬头望去。
井口上方,几个村民正探头观察。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行模糊血字,唯独按住他最用力的男人,额头上的字清晰得刺眼。
郝二河。
死于今夜,坠井折颈。
余命:三息。
红线开始燃烧。
三。
郝亮来不及细想,死死攥住铜锁。
借!
一股冰冷力量瞬间灌入他的身体。
缠住他的那些手齐齐松开。他猛蹬井壁,整个人冲向水面。
与此同时,井沿上的
郝二河发出一声惨叫。
“谁在推我?”
他身后空无一人,身体却突然向前栽倒。
郝亮刚露出水面,
郝二河便从上面掉了下来。
两人在半空擦肩而过。
咔嚓!
郝二河的脖子撞在井壁凸起的石头上,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向后方。
**沉入水中。
血字再次浮现。
借命已成。
死人的命不可白借。
六日后,
郝二河回魂索命。
井边陷入死寂。
郝长贵脸色惨白,盯着水中的
郝亮,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这把锁……怎么会在你身上?”
郝亮抓住井壁,低声问:
“你认识它?”
村长没有回答。
他猛然转身,对其余人吼道:
“封井!”
“绝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沉重的青石板再次移动,月光一点点被遮住。
彻底陷入黑暗前,
郝亮看见村长的身后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女人。
女人全身湿透,脚上穿着一双红绣花鞋。
她把苍白的双手搭在村长肩头,缓缓扭过脸,对
郝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张脸,和他家里的遗照一模一样。
井口轰然合拢。
黑暗中,
郝亮听见女人贴着青石板,轻声说道:
“亮子,别信村里任何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