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头捡回一个乞丐。
他温润,内敛,被人多看一眼都会红耳根。
不管我怎么调侃他,他都只是垂着眸子温柔地笑。
后来我家公司破产,我从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千金跌落泥潭。
他为了帮我筹钱,顶着那只说是废掉的右手,在天桥底下低三下四地乞讨。
直到被地痞打伤,右手连讨饭的破碗都端不住。
可他只是固执地把讨来的零碎纸币塞进我手里。
“晚柠,只要你还要我,再难的坎我们都能跨过去。”
因为这句话,我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
可后来,我亲眼看到。
他那只连破碗都端不住的右手,正稳稳地端着沉甸甸的纯银醒酒器,和怀里的当红女星调笑。
“看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为我捡垃圾吃而已,赌局一结束,这乐子也就到头了。”
……
我没想过自己会在顶级私人俱乐部里遇见我的男友,
傅寒深。
今早出门前,我们还在规划下个月搬去稍微大一点的出租屋。
而现在,他坐在那间极尽奢华的VIP包厢里。
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怀里搂着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女人。
他周围,还围着一圈京圈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那些面孔我并不陌生。
他们是我爸破产清算时,落井下石最狠的那批人。
可最让我血液倒流的不是在这里遇见
傅寒深。
而是那个连重物都提不了、自称右手废了的乞丐,此刻正用右手姿态熟练地把玩着一枚定制的纯金打火机!
“
傅少,你躲在这儿陪新欢喝酒,家里那个破产千金不会闹?”
傅寒深修长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凉薄。
“她?也配?”
旁边一个富二代笑出声,“也是,咱们
傅少可是顶级财阀的唯一继承人,哪是那么好高攀的!”
“可不是嘛,你们见过
傅少身边哪个女人能待超过三年的?”
“说真的
傅少,你也该玩够了吧?以你的身份,什么样的名媛找不到,非得留着一个跌落神坛的落魄户?”
“谁知道呢,没准儿咱们
傅少这次对夏晚柠动真心了,哈哈哈哈!”
可
傅寒深发出一声轻嗤。
以往那种清冷无害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嘲弄。
“难得碰到个骨头硬的,逗起来有意思。等我这阵子玩腻了,也就该散了。”
话音一落,包厢里的人全都哄笑起来。
而我站在半掩的门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手里甚至还端着刚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这是经理让我送进VIP包间的加急单。
傅寒深是我三年前在暴雪的街头捡回来的。
那时候他倒在路边,满身脏污,像个真正的乞丐。
那时的他抗拒所有人,阴郁,防备,像只受惊的孤狼。
我一点点暖着他,给他治伤,陪他说话。
直到三年后他变得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爸破产那阵子,我万念俱灰,本想把他赶走后就一了百了。
是他死死抱住我,眼泪砸在我的脖颈上,求我活下去。
第二天他瞒着我去了天桥乞讨。
冻了一整天,给我要回来一百二十块钱。
可他也因为和地痞起冲突,伤了右手,落下了腱鞘炎和神经痛的毛病。
他捧着我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晚柠,我什么苦都能吃,你别赶我走,我们总能熬出头的。”
“我爱你,手废了也没关系,你别不要我……”
从那以后我就拼了命地兼职赚钱,他也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只要我晚归半小时,他就会急得在楼下红着眼等我。
我们在地下室的日子虽然暗无天日,但至少两颗心是靠在一起的。
他上个月还用草编了个戒指套在我手上。
认真地说等攒够了钱,就要娶我。
可现在这个坐在真皮沙发上、满眼讥讽,说着只把我当乐子的人,到底是谁?
更让我如坠冰窟的是,为什么
傅寒深会和搞垮我家的那些公子哥混在一起?
我现在冲进去质问他又有什么意义?
控诉他践踏我的真心?
还是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包厢里的调笑声还在继续,有个看热闹的忽然凑过去。
“
傅少,要不你给那位发个语音?查个岗?”
“那些底层人不就吃嘘寒问暖这一套吗?”
“发两句情话,再顺手给她点个十几块的外卖,估计小姑娘能感动得痛哭流涕!”
傅寒深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挺有趣。
“是么?”
说着,他那张优越的脸上勾起一抹懒散的笑。
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女人的发丝。
那是他平时抱着我时,最习惯的动作。
“宝宝,想听吗?”
女人娇嗔地靠在他胸膛上,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
“
傅少,你都没给我点过十几块的外卖,是不是偏心啊?”
傅寒深捏了捏她的下巴,“送你的超跑不喜欢,非得惦记穷酸玩意儿?”
女人立刻喜笑颜开,凑上去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那你打吧,我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死心塌地是什么样。”
我透过门缝,看着
傅寒深极其受用地接受了那个吻,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
点开我的置顶,一开口,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那种让我溺毙的温柔。
“晚柠,今天兼职累不累?”
“我今天遇上了好心人,讨到了一笔大数目。路过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给你买了小蛋糕。”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我先回家给你熬汤,早点回来哦。”
我死死盯着他对着屏幕吐露深情。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发指的冷漠与算计。
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我今天终于懂了是什么滋味。
可是
傅寒深,你明明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为什么还要像看小丑一样,把我扒皮抽筋地骗到底呢?
我抖着手拿出手机,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转身,轻声没入走廊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