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黑暗。
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冰冷沉重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包裹着沉沦的意识。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灵魂被撕扯般的钝痛。喉咙深处残留着火燎般的剧痛,每一次虚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神经。
「爹…张全…血…」 混乱的、带着血腥气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冰棱,在意识深处沉沉浮浮,带来阵阵冰冷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丝微弱的光感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帷幕。
紧接着,是听觉的复苏。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极其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低沉的喘息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暴怒和冰冷的痛楚。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然后,是福海那苍老嘶哑、带着极致惶恐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沌的意识里:
“陛下…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林…林女官她…吉人自有天相…”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火山即将喷发的低吼!带着雷霆般的暴怒和不容置疑的威压!是萧彻!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刚刚复苏的意识!「萧彻?!他在发怒?!因为我?!」 7.7%的血条在意识里疯狂闪烁红光!
我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一丝沉重的眼缝。
视线模糊摇晃,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油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其浓郁、带着冰冷质感的玄色。那颜色深沉如最寂静的午夜苍穹,上面用金线盘踞着狰狞的五爪龙纹。龙纹的线条在模糊的视野里微微扭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色…龙纹…
萧彻!
他…他竟然就坐在我的软榻边!
我猛地想闭眼装死,却连控制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艰难聚焦。
萧彻高大的身影就坐在榻边的一张圈椅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他那张俊美迫人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眉宇紧锁,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冰冷暴怒!那暴怒之下,似乎还压抑着某种深沉的、被撕裂般的痛楚?
他的目光,并非落在我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拳头,仿佛那里面攥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烈焰!
「他…怎么了?」 巨大的困惑和恐惧让我意识更加混乱。
“陛下!秦骁统领求见!” 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口响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萧彻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地狱深渊般的墨瞳,瞬间爆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宣!”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秦骁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和浓重的血腥气(无形的),如同利剑般踏入暖阁!他甚至没有行礼,直接将一份沾着点点暗红、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纸张,双手呈到了萧彻面前!
“陛下!柳承宗府上长随柳旺,招了!”
招了?!柳承宗的心腹?!
萧彻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圈椅中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劲风!他一把夺过那份口供!玄色龙袍的下摆因剧烈的动作而翻涌,如同咆哮的怒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