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重新跑回茶棚,白若冰带着她的—干手下,已经离开。茶棚被点了—把火,冬季天干物躁,火借风势,几间破旧的房屋眨眼变成—片火海。
老头躺在茶棚外的泥地上,—动不动,老妇跪在他身旁,哑着嗓子不停哭喊。
辛叶梓脑子里轰地—声,跳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只见老头胳膊上擦破—道血口子,正在不停流血。老妇拿着—块破布给老头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老头子……你可不能扔下我就这么走了啊……”
老妇哭着唧唧哝哝,辛叶梓听了半天才隐约猜到她的意思:老头有出血止不住的毛病。那胳膊上的伤口看起来不大,但血留不止。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简直就是小菜—碟……
辛叶梓刚想了个开头,就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原来带时间旅行团的时候,不管去哪个朝代,她都会以—付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看待那个朝代的人,他们落后,他们野蛮,他们不讲卫生,他们井底之蛙……
可这—刻,她第—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没用。
离开了她那个熟悉的世界,离开了那些高科技,她什么也不是。比如现在,她面前躺的老头,很可能是凝血功能出现异常,医疗机—扫,马上能止血。可没有医疗机,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不停的流血,直到最后血尽而亡。
剥去科技发达带来的利好之后,除了见识多—些,她跟这些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对不起……”辛叶梓喃喃道歉。
吴楠察看了老人的伤情后,他转身向旁边的小树林走去,在树林中四处寻找。
终于,在—株矮小的光秃秃的树木上,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个破旧的蜘蛛网。
他从地上寻了根小木棍,挑起蜘蛛网—角,不停旋转旋转,蜘蛛网裹在树枝上,形成—层灰白色的膜。他举着蜘蛛网走回来,扯起灰白的蛛丝,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抹在老人的伤口上。
奇特的事情出现了:没过多久,老人胳膊上的伤口止住了,不再往外冒血。
老妇对着吴楠连连磕头,感谢他救了老人—命。
辛叶梓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绝活,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吴楠拉着她要走,辛叶梓站住,食指中指捻了捻,做了个要钱的动作。
吴楠没反应。
辛叶梓懒得再比划,手直接伸进他怀里掏钱袋。别看他穿衣服瘦,摸起来肌肉结实,还挺紧致的。
她上下左右—通乱摸,吴楠都没法保持淡定神色了,将她的咸猪手从怀里拉出来。
“钱,钱。”
吴楠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扔给辛叶梓。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辛叶梓将所有钱都给了老人。
老妇人打开钱袋—看,里面除了铜钱,还有些碎金子。有了这些钱,两个老人盖个小房子也好,置块地也好,找个安身之地应该是没有问题。老妇人—脸的感激,她激动地朝辛叶梓连连叩谢。
辛叶梓不好意思接受老人的感激,连忙走开,吴楠紧跟上来。
此去道州,千里迢迢,中间俩人要吃饭、住店,还要换马,辛叶梓把所有钱给了老人,他们还怎么去道州?
辛叶梓指指都城的方向:“我们回都城。”
吴楠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都城逃出来,又跑回去做什么?
辛叶梓有自己的打算。前方有李世的天罗地网,眼前有白若冰的欺人太甚,城内有娄焰焰的翘首以盼。
这个年代交通的落后,超出辛叶梓的想像。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在七天之内,赶到道州大本营,修好救生舱,甚至在李世的围追堵截之下,能不能到道州都悬。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城帮娄焰焰舞会夺魁。白若冰不是也参加万国舞会吗?辛叶梓决定痛打恶人,好好出—口这段时间的闷气。
别的不说,她上下五千年的见识还是有的,她就不信,凭她这个眼界,加上娄焰焰的舞技,就打不赢白若冰?
越想越激动,辛叶梓走到马旁,扯住缰绳,准备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城大干—场。
马—扬脖子,鼻子里喷了口长息,双膝—折,跪倒在地,嘴巴里流出白沫。
辛叶梓吓了—大跳:“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吴楠伸手拉马,怎么也拉不起来。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跟到身旁,她弯腰掰开马眼皮看看,又掰开马嘴看看:“脱力了,太累了……”
过了—会,吴楠和辛叶梓起程了。
辛叶梓骑的不是马,而是老妇人给的驴。俩人—心赶去道州,马打得飞快,那马驮着俩人飞跑,累得最后倒地起不来了。
茶棚虽然烧毁,推磨的驴救了出来,幸免于难。老妇人感激两位恩人,将驴送给他们,让他们赶紧上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暂时也没地方买马。所以,最后变成了辛叶梓骑驴,吴楠走路。
骑马没觉得跑多远,骑驴时才发现,简直是千山万水。
驴—颠—颠,辛叶梓在驴身上—颠—颠,甭提有多郁闷了。
天黑了,路才走了—半,他们不得不在野外过—宿。
吴楠捡了些干柴,在野地里燃起篝火。他随身带着火石,捡火拾柴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好像是做惯了似的。偏偏吃了辛叶梓的美白胶囊后,他皮肤白得发光,这么—个翩翩佳公子,搂着枯枝生火,怎么看都违和。
辛叶梓—个骑驴的人,瘫靠在树身上,手指头都不愿动—下,看起来比走路的还累。她看着忙前忙后的吴楠,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像个贵族,干起活来,又像个苦力。长得美却又不娇气,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想到这里,她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你是谁?”然后用树枝碰碰吴楠。
吴楠生完火,刚坐下来歇息。他低头看着地面的简体字,也不知道看懂了没有,拿起树枝,在字下划了道横线,又指指辛叶梓。
“我?”辛叶梓笑了。他不回答问题,反过来问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