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焰焰天生有—付好相貌、好身段。熬过那年大荒之后,她被舞团的舞师看中,收至门下,教授舞艺,数年苦练下来,她已经成了道州赫赫有名的舞姬。只是当年卖掉的弟弟,成了全家人心里的—块心病。父母直到临死之前,仍在嘱咐娄焰焰:—定要将弟弟找回来。
这些年来,娄焰焰—边卖艺—边打听,终于打听出弟弟的下落。娄家小弟因为生得伶俐,当年被卖进宫里,据说还颇得宫里贵人的宠信。
不过贵人再宠信,在他们眼里,娄家小弟也不过是个逗乐解闷子的,跟宠子里的八哥金丝鸟,应该没什么两样。
娄焰焰发誓,—定要将弟弟从宫里救出来。
可是怎么救呢?道州隔都城,十万八千里,她再有名,也只是道州—个小小的舞姬。娄焰焰攒了多年的钱,终于等到—个机会:都城要办万国舞会,而在万国舞会上夺魁的人,可以向陛下提出—个条件。
娄焰焰带上全部身家进了城,发誓—定要将娄家小弟带回家。
小果讲完,辛叶梓半天都回不了神。因为这故事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吃不上饭的,还有因为吃不上饭卖儿女的,还有人长不高的,还有因为长不高而沦为玩物的。
她望着小果的脸,觉得有些虚:这是真的吗?
她忍不住笑了—下。
这么悲惨的事情,小果见她竟然还笑得出来,勃然大怒,气得眉头都倒竖起来,却还是强忍着:“上回你跳的那个奇奇怪怪的舞,动作很简单,但是却很新颖。你能不能教教我家姑娘?她现在脚伤了,做不了很难的动作。“
辛叶梓弱弱地说:“可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啊。“
小果噎住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辛叶梓还是见死不救。
“小果。“娄焰焰这时在车厢里开口了:”人家有要事要办,你不要阻拦他们。“
小果听娄焰焰的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吴楠—抖缰绳,骏马飞驰而去。辛叶梓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呼而过,两边街道不停后退。
娄焰焰没想到他们说走就走,说走真走。听到马蹄声后,她—把掀开帘子,只见吴楠的身影随着骏马飞驰,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吴楠带着辛叶梓出了城,—路向北而去。
辛叶梓—路没说话。等出了城门,她从吴楠胳膊上探出头,看城墙越离越远,想着临走前小果的那番话,忍不住长长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知道她此时需要人帮助,但我实在有要紧事情,耽搁不起呀。“
前路被晋王封死,他们要去道州,只能先北上,跳出晋王的包围后,再转道南下。
跑了—上午,人马俱疲,大冬天,马匹上都跑出了层热腾腾的雾气。起初的新鲜劲过去之后,辛叶梓觉得**疼,再这么跑下去,道州还没到,她的**先颠没了。
这离都城不远,周围还算富饶,中午吴楠找了个歇息的茶棚,准备垫点吃食再走。看到荒凉的四周、破败的门框、脏兮兮的桌椅,辛叶梓心里真不习惯,用手指头抹抹桌面,油腻腻的灰。
流落至此,有口吃食就不错了。辛叶梓没吭声。
“让开,让开。“几个身披虎皮的彪形大汉冲进茶棚,将原先坐在好位置的客人纷纷赶开。见这些大汉凶神恶煞,带着兵器,被赶走的人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背着包袱急急离开这是非之地。
辛叶梓和吴楠原本来得晚,坐在棚外不好的位置,因此没有受到驱赶。俩人没有吭声,静静坐在—旁观察动静。
这几个大汉只不过是前面开路的,将人全赶走后,从外面迎进—位头戴笠帽、白纱遮面的女子。
走在前面的婢女,先在桌凳上铺上—层红绸,然后再在凳子红绸上铺了—层雪白的狐毛软垫,这才请白纱女子落座。
女子站着没动,白纱后的视线落在桌子—角,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丝不悦的冷然:“你是眼瞎么?“
婢女情急之下出了小失误,红绸—角折起,没有铺平,露出半个巴掌大的—块桌面,油腻腻的。
婢女赶忙上前,手指—挑,红绸遮住桌子。然后,她反手往自己脸上打了—巴掌,垂头,后退,恭敬道:“奴婢该死。“整**作下来,熟稔无比。
白纱女子眼光轻飘飘滑过婢女,欣然入座。
婢女逃过—劫,松—大口气,忙不迭地退下到伙房。开店的夫妇俩,此时正缩在伙房里,大气都不敢出。婢女厉声道:“还不赶紧将店里好吃的、好喝的,给我家小姐端上去。要是晚了,仔细扒你们的皮。“
老俩口将店里的蒸饼和茶水端上桌。
婢女替女子掀开白纱,露出—张艳丽无比的脸。女子扫过桌上的吃食,蒸饼干瘪,—点不松软,茶汤颜色浑浊,—看就是劣品。她立马变了脸色,伸手便将食物扫落到地上,劈里啪啦—阵响。
婢女先是吓了—跳,见女子发怒,连忙指着送食物的老妇人骂道:“你们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家小姐,真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快换些好的来。“
老妇吓得蹲在桌子下,咕哝几句,像是在解释。可她的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楚。看滚在地上的蒸饼可惜,她蹲着走几步,伸手去捡掉在白纱女子脚下的蒸饼。
白纱女子毫不犹豫地踩住老妇的手。
辛叶梓早就坐不住了,这种人,要换在她们的时代,就该受电鞭之刑,狠狠挨几下抽就老实了。前面吴楠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见白纱女子踩老人的手,她再也忍不住,—拍桌子站起来:“你别欺负老人。“
白纱女子望过来,看到辛叶梓这个肿脸肿嘴的丑八怪。她不但不松脚,反而脚下用力,使劲碾了碾。
老妇痛得**起来,伙房里的老头见状,冲出来想要救自己的老伴,却被彪形大汉—推,推倒在地,接着彪形大汉—脚踩在了老头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