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水流平缓了许多,但依旧冰冷刺骨。
天光微明,晨雾弥漫在两侧的山林间。
这里……是那条地下暗河的下游出口?
远离了雾隐村?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如同散了架,左手掌心那道被符咒碎片割破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剧痛钻心。
身上那件污秽的红嫁衣破烂不堪,提醒着她刚刚逃离的噩梦并非虚幻。
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在晨雾中沉默着。
其中一座山峰的轮廓,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死气沉沉的黑色,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那是……雾隐村的方向吗?
村子怎么样了?
祠堂坍塌了,村长化为了枯骨,那些怪物村民在失控的反噬中崩解……它们彻底毁灭了吗?
还是只是沉寂?
那口深潭呢?
山精那恐怖的黑影……它被重创了吗?
还是只是在蛰伏,**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苏醒,寻找新的猎物?
阿涟……她最后消散的微笑,是彻底的解脱,还是……以另一种形式融入了那墨黑的潭水,成为了那未绝诅咒的一部分?
苏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凭借着阿涟用生命为她撕开的生路,凭借着凡躯的坚韧和最后的决绝,她从那地狱般的祭祀中逃了出来。
她艰难地爬上岸,赤脚踩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
晨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山野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回头,望向那雾气笼罩的、死寂的群山深处。
那里埋葬着一个被诅咒的村庄,一个恐怖的邪灵,和一个用生命拯救了她的女子。
恐惧的余韵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缠绕着她的心脏。
左手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经历的恐怖。
未来的路在哪里?
下游是否有人烟?
她身上的伤痕和经历该如何解释?
迷雾重重,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带着阿涟最后的微笑,带着对那未绝诅咒的深深恐惧,也带着从地狱边缘挣扎而出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
苏晚裹紧了身上破烂的红布,迎着冰冷的晨风,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下游未知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群山,在浓雾中沉默,如同蛰伏的巨兽,将所有的秘密和未绝的诅咒,都深深埋葬。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