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蒲六娃事件后,睡觉芳菲就没有安稳过。
半夜,只是一个很小的响动,芳菲马上惊醒过来。
芳菲睁开眼。
中秋节,外面月光如洗,月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房间,芳菲发现张利荣的爸爸张家老二弯腰站在她们的床前,手放外边张利荣的被子上,在这夜里,像个鬼魅。
芳菲吓得尖叫,叫声尖且利。
张家老二看了一眼芳菲,慢腾腾地转身离去。
张利荣拉住芳菲的手,有些惊慌:“芳菲,你干什么,我爸进我房间拿下工具,你鬼哭狼嚎叫成这样,吓死人的。”
已经入秋,芳菲穿了秋衣秋裤,她已经顾不上其他,芳菲抓起外套,鞋都没穿好,冲出张家门,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家。
打牌的姑妈们问芳菲怎么了,芳菲说利荣家不干净,晚上有大老鼠,吓坏她了。
芳菲拉着几捆稻草,铺在自己床边,找了一床旧棉絮,又到书琴家借了一床被子,在地上将就了一晚,半夜吓醒几次。
一个月后的周末,芳菲从学校回家。
在书琴家里,书琴低声对芳菲说:“张家利荣,怀了孩子,她四婶带她去打了胎,那四婶又是个嘴不严的,将这事说了出来。”
书琴很小声说:“利荣家里挨着我们大伯家,大伯家的家军哥哥和家勇哥哥下夜班回得晚,有时候半夜上厕所,总听到利荣房里有动静,他们细听过,确定张利荣晚上房里的男人是张家老二,他们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
芳菲没有做声,有些话她连书琴也不敢说。
书琴还在说:“大伯母是知道,但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这事是张利荣四婶捅出来的,大伯母才说他们家早就知道这事。为了遮丑,张家在给张利荣物色男人,说年前就要把利荣嫁出去。”
张利荣和芳菲、书琴同年,不到十八岁。
这混沌人间,这蒲家村,像个吃人的地狱,到处都是魔鬼,芳菲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村里待。
在芳菲眼里,身边的人都不可信,除了爸爸。
可面对无理蛮横的妻子,蒲佑诚也只能选择逃避,他想给芳菲很多爱,可他很多时候,也自身难保。
那个年代,离婚的人很少,有了孩子离婚的在农村差不多没有。
蒲佑诚爹娘死得早,只有一个姐姐,在他十岁就嫁了人。为了生存,蒲佑诚没办法,跟着戏班混,没两年戏班解散。
在戏班,蒲佑诚学会了认字。
***,**在基层设小学初中,蒲佑诚有认字的基础。**有孤儿补助,免费让他上学。
蒲佑诚一边跟着家族中的大人去湖里挖藕换一点点生活费,一边上学读书。
十四岁的时候,学校校长举荐蒲佑诚去学医,不是学校,就是当时的大医院当学徒,里面中西都有,每个部门待一两年,十年出师。
蒲佑诚二十一岁,经人介绍,娶了艾娇。
刚娶亲那年,蒲佑诚家里真的很穷,两三间破败漏雨的房子,结婚当天,客人散尽,煮饭连柴都没有一根。
当时蒲佑诚还是学徒,有分粮票和布票。队里有分田给他,但他没种。
刚结婚那会,蒲佑诚的姐姐会偷偷拎点油米来接济小两口。艾娇勤快,将蒲佑诚的田全给种上了,熬过最难的几个月,田里产的米和菜就能够自给,加上蒲佑诚的工资、粮票、布票,他们的生活比一般人家还会强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