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冬天来得很早。
我到修复学院的第一天,就下了雪。
沈知野也在这个项目里。
他比我早来半年,负责带新生熟悉实验室。
我起初很防备他。
他却从不越界,只是把门禁卡递给我。
“宿舍在三楼,实验室早上八点开门。”
“如果有人问你过去的事,你可以不回答。”
我点点头。
“谢谢。”
他看着我手上还没拆的纱布。
“伤口记得换药。”
我把手缩进袖子里。
“嗯。”
那段时间,我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白天修复古籍,晚上回宿舍。
我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学习。
纸张的裂口可以一点点补上,褪色的墨迹也能慢慢显影。
可人心上的裂缝,没那么容易。
我会在夜里惊醒。
梦见地下室,梦见吊坠碎裂。
梦见
陆闻璟靠近我,拿着手机对我笑。
我也会梦见母亲。
她站在一片雾里,问我疼不疼。
我每次都想说不疼。
可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沈知野没有安慰我。
他只是有一天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我桌上。
里面是一枚素银吊坠。
不是槐花,是一片小小的栀子叶。
他说:
“原来的东西没办法替代。”
“这个不是补偿,只是祝你以后平安。”
我看着那枚吊坠很久,最后合上盒子。
“谢谢,但我不能收。”
沈知野没有勉强。
“那就先放我这里,等你哪天想要新东西了,再拿。”
我第一次对他笑了笑。
国内的消息偶尔会传到我这里。
段明珠因为传播隐私、教唆他人骚扰,被警方带走调查。
段家对外宣布取消她的收养关系。
陆闻璟把涉事平台和转发的人告了个遍。
段砚舟则像疯了一样找我。
他给我发过很多邮件,第一封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第二封写了很长。
他说他查清了当年的事,他说母亲不是**,他说他错了。
他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把段家属于我的全部还给我。
我没有回复。
陆闻璟也发过邮件。
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他说每次想起我站在门外听见真相的样子,都恨不得杀了过去的自己。
他说他没有资格求原谅。
但他想等我。
我也没有回复。
导师问过我:
“你真的不想回国看看吗?”
我低头修补一页破损的古书。
“暂时不想。”
导师叹了口气。
“逃避不是办法。”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我不是逃避,我只是终于可以选择不回头了。”
三年里,我没有回国一次。
我剪短了头发。
学会一个人看医生,学会在陌生城市里坐错车后冷静地找路。
学会在圣诞夜给自己煮一碗面。
也学会不再把别人的爱,当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第三年春天,我参与修复的一批流失古籍完成展出。
学院推荐我回国参加联合展览。
邮件发来时,我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同意。
沈知野站在我身边。
“怕吗?”
我摇头。
“不,该怕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