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剿了水龙寨上的那伙子匪,三个当家的,一个也没逮着,许开霁心里就存了个模糊的念头,陶嘉月的三两句话,倒让他下定了决心。
在陶嘉月找着他们前头,不如他先抓住他们,至少的,得抓住一个二当家。
找个人难,却也不是不能够的事儿,只是看你舍得花多少银子。
水龙寨二当家,外头人都叫他智多星,许开霁也只远远瞧过他几眼,是三个当家里头,城府最深的一个,要逮他,不容易。
许开霁手底下的人,就是钱笙也不晓得全,他悄无声息地布局,十分的耐心用在上头,假借陶嘉月的名头放出消息,下了套子等智多星钻。
他要验验心里的猜想,拿出一点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好让自己死心。
一晃儿到了冬至,雪最大的时候,要吃饺子,不然得冻坏耳朵。
饺子是厨子和俩妈子包的,羊肉馅儿的,皮薄馅大,搁锅里煮沸了浮起来,趁热沾醋吃,一口咬去,肉汁儿鲜香。
外边的雪下得又大又静,没有日头,天色拢下来便有些昏暗。
妈子、丫头在西厢屋吃,他俩和宋妈在东厢屋吃。
陶嘉月疼宋妈,饺子盛在勺里,给她吹。
许开霁瞧着她,直勾勾地瞧,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眸色捉摸不透。
陶嘉月喂了个饺子给宋妈,扭头和他对视,她没瞧过这样的许开霁,他要么干练处事,要么起笑捉弄,连冷脸生气都是一点不愧人,理所当然,不像现在,从眼里透出些踟蹰。
“我脸上有东西吗?”
陶嘉月摸了下脸,低头不做声地给他拨去一个饺子。
许开霁吃了她拨来的饺子,落了筷,“前些日子,我抓了个人。”
他看向陶嘉月,陶嘉月还不知许开霁接下来的话会与她有关,又给宋妈盛了个饺子,细心给她吹,随口一问,“抓了谁?”
许开霁平静地说出三字,“你二哥。”
陶嘉月一愣,扭过头盯住他,慢慢放下拿勺子的手,“所以你现在,要跟我谈条件,谈如何才能放了他吗?”
许开霁的手在说出三字的时候,就已在桌下收紧,他们互相在揣摩对方的脸上神情,紧紧盯着一丝一毫的变化也不放过。
许开霁的神色依旧平静,“我没有和你谈条件的必要,你们两个,现如今都在我手里。”
陶嘉月轻轻笑了一声,“你要杀了他?
或是交给钱笙。”
许开霁听见她的轻笑,里头有一点儿不可察的轻蔑,还有一点借笑才能压住的紧张。
许开霁的眼睛也升起了同样的轻蔑,不过是对他自己。
许开霁什么也没说,站了起来,走出东厢。
陶嘉月跟在她身后,眼瞧清院里的境况时,不可避免的心一跳,险从嗓子眼里掉出来。
她扭头不加掩饰地瞪视许开霁,一副护犊子的凶样儿,要把许开霁瞪坏了,蹬得许开霁心里发苦。
智多星被捆跪在院里的积雪上,后脑明晃晃抵着一把极亮的刀。
陶嘉月叫他一声二哥,他盯着许开霁,许开霁便也盯着他,余光里是陶嘉月红了的眼圈,许开霁慢慢走到院中,拿过刀,刀尖狠狠抵住智多星的脑袋。
“我要是杀了他,你要怎的我,陶嘉月。”
院里这动静,西厢的妈子和丫头都倚着门在瞧,一个个瞧见了刀,都捂住了嘴。
陶嘉月就站在许开霁跟前,眼里滚出泪,不一会儿就给雪冻凉了。
雪落在她通红的眼睫和微颤的嘴唇上,她嗓子眼有一大堆话要说,最后只蹦出来个嗫嚅的,“许开霁……你放了他。”
许开霁抿唇,瞧着她眼里头的眼泪,笑自己。
眼里的笑尽了,蹦出狠厉的凛。
“砰!”
他丢下刀背过身,咬牙轻笑,“带着你的二哥,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刀跌向了空旷的雪地,砸出个坑,天上的雪依旧密集地撒下来。
许开霁睁着发烫的眼睛,留不住的人,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