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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最新章节更新完了吗

卫生纸大战湿厕纸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宫斗宅斗《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最新章节更新完了吗》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卫生纸大战湿厕纸”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裴钰沈棠棠,小说中具体讲述了:不孝女芷衣叩首”沈棠棠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好像不太能理解。姐姐走了?去江南了?找那个人去了?她忽然想起昨天宫宴上,沈芷衣在马车里问她“那只蛐蛐叫什么名字”时的语气。那不是姐姐式的审问,也不是才女式的挑剔。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走了。......

主角:裴钰沈棠棠   更新:2026-04-29 17: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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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裴钰沈棠棠的现代都市小说《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最新章节更新完了吗》,由网络作家“卫生纸大战湿厕纸”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宫斗宅斗《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最新章节更新完了吗》震撼来袭,此文是作者“卫生纸大战湿厕纸”的精编之作,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裴钰沈棠棠,小说中具体讲述了:不孝女芷衣叩首”沈棠棠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好像不太能理解。姐姐走了?去江南了?找那个人去了?她忽然想起昨天宫宴上,沈芷衣在马车里问她“那只蛐蛐叫什么名字”时的语气。那不是姐姐式的审问,也不是才女式的挑剔。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走了。......

《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最新章节更新完了吗》精彩片段


沈棠棠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早膳不用叫我”,然后继续睡。昨晚从宫宴回来她兴奋得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那只叫常胜的蛐蛐,想那个蹲在假山后面的少年,想他说的那句“这就是本事”。

她后来终于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裴钰蹲在城南蛐蛐市集的青石板路上,面前摆了一排蛐蛐罐。裴钰一只一只给她讲每只蛐蛐的品相、性格、战绩,讲得眉飞色舞。她一边听一边吃糖炒栗子,栗子壳堆了一座小山。

然后沈芷衣出现了,说“该回家了”。

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却有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在低声说话,语气急促,像是出了什么事。

沈棠棠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压抑的慌乱像雾气一样从门缝里渗进来,让人不安。

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果然不太对劲。

丫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她出来立刻散开了,低着头各自忙碌,像是怕她问什么。管事嬷嬷从正院方向快步走过来,脸色发白,经过沈棠棠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只福了福身就走了。

沈棠棠站在门口,清晨的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她走到正院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正院的气氛比后院更压抑。沈母坐在正厅里,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发白。大嫂苏氏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婆婆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沈砚之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影像一堵墙,纹丝不动,但握着窗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沈棠棠的大哥从来不这样。

沈砚之是户部侍郎,朝堂上杀伐决断的人物。沈父早逝,他二十岁就扛起了整个沈家,上要应对朝堂倾轧,下要管教弟弟妹妹。沈棠棠从小到大,见过大哥皱眉,见过大哥沉默,但从来没见过他握着窗框不说话的背影。

“娘?”沈棠棠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抖,“出什么事了?”

沈母抬头看见小女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说什么,但哽咽着说不出口,只是把手里那封信朝沈棠棠的方向递了递。

沈棠棠走过去接过信。

是沈芷衣的字。

她姐姐的字一向好看,簪花小楷,工整得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但这封信上的字迹虽然依然工整,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到几乎要穿透纸背。

信上写着——

“母亲大人膝下:

女儿不孝,今日离家,不知归期。

裴家的婚事,女儿从一开始便不愿。非裴家公子不好,而是女儿心中已另有其人。那人在江南等了我三年,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

女儿知道此举有损沈家颜面,连累母亲与兄长受人非议。女儿不敢求家中原谅,只求一事——不要牵连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要去寻他的。

棠棠是家中最单纯的孩子。望兄长善待之。

不孝女 芷衣 叩首”

沈棠棠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好像不太能理解。姐姐走了?去江南了?找那个人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宫宴上,沈芷衣在马车里问她“那只蛐蛐叫什么名字”时的语气。那不是姐姐式的审问,也不是才女式的挑剔。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

姐姐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走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沈棠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昨夜。”沈砚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一夜没睡,“宫宴回来后,她换了衣裳就出府了。守门的人以为她只是出去散心,没拦。”

“有人跟着吗?”

“跟了一段,在城南渡口跟丢了。她上了船。”沈砚之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是沉静的,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

“我已经派人沿水路去追了。但她是计划好的,船、路线、接应的人,都提前安排好了。追上的可能不大。”

沈棠棠把信叠好,放回桌上。

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姐姐走了。那个从小替她出头、替她挡风、替她回答所有她答不上来的问题的姐姐,走了。

她应该难过。应该害怕。应该像母亲一样哭出来。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像冬天打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白茫茫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砚之看着小妹。

沈棠棠站在那里,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外衣,头发也没梳,几缕碎发翘在耳朵旁边。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难过,是茫然。像一只被突然放到陌生地方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来人。”沈砚之说。

丫鬟进来。

“带四小姐回去梳洗。早膳送到她房里。”

沈棠棠被丫鬟领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大哥。”

“嗯。”

“姐姐信上说‘不要牵连他’。那个人……是谁?”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江南书生。姓顾。你姐姐三年前随母亲南下省亲时认识的。”

“他对姐姐好吗?”

沈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去吃饭吧。”

沈棠棠没再问了。她跟着丫鬟走出去,穿过回廊,经过花园。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香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沈芷衣最喜欢桂花,每年秋天都要亲自采了晒干,一部分做桂花糕,一部分泡桂花茶。

今年桂花开了,姐姐走了。

沈棠棠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走。

沈砚之在沈棠棠走后,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苏氏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芷衣的事,”他低声说,“是我的错。”

苏氏反握住他的手:“不是任何人的错。芷衣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拦不住她。”

“我根本没拦。”沈砚之说,“我甚至不知道她心里有人。三年了,我一点都没察觉。”

“因为她不想让你察觉。芷衣太聪明了,她要是想藏一件事,谁也发现不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

窗外桂花落了满地,金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子。

族中长辈是午后到的。

沈家祠堂里坐满了人。沈母坐在上首,眼睛已经哭得没有泪了,只是红肿着,神情木然。沈砚之坐在她旁边,脸色沉静,不说话。

族叔沈伯安最先开口。他是沈家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

“芷衣这丫头,太不懂事了。裴家的婚事是先帝在位时定下的,两家交换过庚帖,满京城都知道。她现在跑了,沈家怎么跟裴家交代?”

没有人接话。

沈伯安继续说:“裴家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今天一早裴家老二就派人来问,被我挡回去了。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族叔的意思是?”有人问。

“婚事不能退。”沈伯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裴沈两家的婚约不能毁。毁了就是打裴家的脸,也是打沈家自己的脸。朝堂上多少人盯着咱们两家,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两家的体面一起丢。”

“可是芷衣已经走了。”二房的婶娘小声说,“难不成把她追回来?”

“追回来也没用。”沈伯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新娘子,嫁过去也是怨偶。裴家也不会要。”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

“家里适龄未嫁的女儿,不止芷衣一个。”

说话的是三房的婶娘。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落过去。

沈棠棠正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换了身衣裳,梳了头,看起来比早上整齐多了,但眼神还是茫然的,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抱出来的兔子。

她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沈伯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沈砚之。

“砚之,你怎么看?”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角落里的妹妹。

沈棠棠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是沈芷衣从小教她的,“坐着的时候背要直,别像个虾米”。她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一只小鹿,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天真的困惑。

她还没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裴家老五,”沈砚之缓缓开口,“裴钰。也是适龄未娶。”

沈伯安点了点头:“两个都没订亲,两个都是家里最小的。芷衣跑了,让棠棠替嫁,既不耽误婚约,也不耽误两家其他孩子的姻缘。裴家那边应该也会同意。”

沈棠棠终于听懂了。

他们要把她塞过去填姐姐留下的坑。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料。那是一件鹅黄色的新裙子,今天早上丫鬟给她换上的。她当时还在想,这颜色真好看,像桂花。

现在她觉得这黄色太亮了,亮得让人眼睛疼。

“棠棠。”沈砚之叫她。

沈棠棠抬起头,看着大哥。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沈砚之坐在书案后面,沈棠棠站在书案前面。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功课背不出来,被大哥叫到书房训话,就是这个站位。后来长大了,大哥不再训她了,但她每次进这间书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坐下。”沈砚之说。

沈棠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继续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砚之看着妹妹的手。那双手很小,指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食指上有一点墨渍——大概是早上不小心沾上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妹已经十七岁了。在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追在三哥屁股后面要蛐蛐的小丫头,还是那个被姐姐罚抄《女诫》抄到哭的小笨蛋。但她已经十七岁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

而他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

“棠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个裴钰,就是昨天宫宴上你见到的那个吗?”

沈棠棠点头。

“你跟他聊了什么?”

“蛐蛐。”沈棠棠说,“他有一只蛐蛐叫常胜,品相很好,但左后腿发力有点虚。我跟他说可能是喂得太精细了,缺野性,加点车前子和蒲公英就好。他说他今天就去太医院药房找。”

沈砚之听着妹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关于蛐蛐的话,忽然有点恍惚。他从来不知道棠棠懂这些。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棠棠想了想。

“他跟我一样笨。”

沈砚之的眉毛动了动:“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是实话。”沈棠棠认真地看着大哥,“大哥,我知道我笨。你们让我读书我读不进去,让我学规矩我学不会。以前你们给我安排什么我都听话,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嫁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退缩。

“如果非要嫁,我宁愿嫁一个跟我一样笨的。至少他不会嫌我。”

沈砚之沉默了。

窗外有鸟叫。是一只画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停在书房的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沈砚之忽然想起沈芷衣信上那句话——“棠棠是家中最单纯的孩子。望兄长善待之。”

他当时以为那是姐姐对妹妹的牵挂。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沈芷衣写那句话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家里会怎么做。她不是在告别,她是在托付。

“裴家那个老五,”沈砚之慢慢说,“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人不坏。我问过裴琰,他大哥说这个弟弟心眼实,对下人也好。”

沈棠棠的眼睛亮了一点。

“他昨天还说,我‘会吃’是本事。”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来没有人说过那是本事。”

沈砚之看着妹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桂花被风吹落的样子。

“那行。”沈砚之说。

沈棠棠愣了一下:“什么?”

“这门婚事,大哥替你做主了。嫁。”

沈棠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了。”

“去吧。”

沈棠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大哥。”

“嗯。”

“姐姐她会没事的吧?”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会。”

沈棠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砚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画眉叫。叫得不如御花园的好听,但比御花园的自在。

裴家的祠堂里也在开会。

不过气氛比沈家轻松得多。主要是因为裴珩在。

裴珩是大理寺卿,审了这么多年案,最擅长的就是在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找到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沈家一大早派人来报信,说沈芷衣昨夜离家出走了,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新娘子跑了。

裴珩听完,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裴母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砸过去。

“什么叫‘也好’?你弟弟的婚事黄了,你说‘也好’?”

裴珩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卷宗。他是从大理寺赶回来的,官服都没换,一身深绯色的官袍坐在祠堂里,跟周围沉檀色的木质摆件融为一体,像一尊不苟言笑的佛像。

“沈芷衣那丫头心高气傲,不愿意嫁老五也正常。强扭的瓜不甜。她跑了,总比嫁过来成了怨偶强。”

裴母张了张嘴,发现二儿子说得居然有道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婚约怎么办?”四哥裴瑾开口了,“沈裴两家的婚事是先帝定的,不能说没就没。”

“沈家不会让婚约落空的。”裴珩说,“他们比我们更丢不起这个脸。”

话音刚落,管家进来通报:沈家来人了。

来的是沈砚之。

两个同龄人在裴家正厅相对而坐。沈砚之开门见山。

“芷衣的事,沈家对不住裴家。”

裴珩端起茶盏:“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对不住没用。沈大人打算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家还有一个未嫁的女儿。”

裴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沈砚之。

“棠棠?”

“你认识她?”

“昨天宫宴上见过。”裴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蹲在假山后面,跟老五聊蛐蛐。”

沈砚之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无奈。

“对。就是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多说。

“老五那边,”沈砚之问,“会同意吗?”

裴珩想了想。

“他昨天回来以后,把一只蛐蛐伺候得跟祖宗一样,喂食换水垫草,还念叨着什么‘车前子’‘蒲公英’。今天一大早就跑去药房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只蛐蛐,据说是跟沈家四小姐一起看过的。”

沈砚之沉默片刻,然后说:“棠棠今天早上也念叨那只蛐蛐了。说叫什么……常胜。”

两个哥哥端着茶盏,各自沉默。

茶香袅袅。

“那就这么定了。”裴珩放下茶盏。

“定了。”

裴钰是被四哥裴瑾从药房拎回来的。

他正在药房后院跟老药工讨教车前子和蒲公英的炮制方法,听得聚精会神,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抓着一把蒲公英,整个人蹲在地上,像一只认真刨坑的狗。

老药工很喜欢他。因为裴钰是裴家唯一一个会来药房后院请教草药的人——不是为了考科举,不是为了写文章,是为了养蛐蛐。老药工觉得这孩子实在,有一说一。

“裴小爷,这蒲公英要阴干,不能晒。晒了药性就跑了一半。”

“阴干要多久?”

“这季节,三五天吧。干了以后揉碎,拌在饲料里。”

裴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来。他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记得很详细:蒲公英,阴干三到五天,揉碎拌料。车前子同理。

他正写着,后领忽然一紧。

裴瑾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卷没批完的翰林院公文。

“回家。开会。”

裴钰被四哥一路拎回裴府,路上挣扎了几次,未果。裴瑾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从小帮裴钰收拾烂摊子收拾惯了,拎弟弟的手法炉火纯青,角度刁钻,力道精准,让裴钰使不上劲也挣不脱。

裴家祠堂里,该到的人都到了。

裴母坐在上首,四个儿子——大哥裴琰不在,位置上放着一封信,算作“列席”——依次坐开。裴钰被放在最末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把蒲公英,叶子蔫蔫的,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裴珩把沈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芷衣昨夜离家出走了。”

裴钰愣了一下。沈芷衣是沈棠棠的姐姐。昨天宫宴上他见过,远远地看见她坐在一群闺秀中间,端庄得像一幅画。沈棠棠就坐在她旁边,埋头吃点心。

“然后呢?”裴瑾问。

“沈家提出,让幺女替嫁。”

裴钰手里的蒲公英掉了一根叶子。

“沈家幺女,”裴瑾想了想,“沈棠棠?那个据说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

“老五除了斗蛐蛐又会什么?”裴珩淡淡地说,“这叫般配。”

裴瑾想了想,发现二哥说得居然也有道理,闭嘴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裴钰身上。

裴钰坐在最末的位置,手里攥着蒲公英,低着头,像一只被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小狗。他听见“沈棠棠”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然后乱七八糟地跳了起来。

沈棠棠。那个蹲在假山后面、说他蛐蛐养得好的姑娘。那个吃枣泥酥时会眯起眼睛的姑娘。那个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的姑娘。

她要嫁给他?

“老五。”裴珩叫他。

裴钰抬起头。

“你怎么想?”

裴钰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东西——想说她昨天夸过他的蛐蛐,想说他答应带她去蛐蛐市集,想说她拉钩的时候手指很软,带着枣泥酥的甜香。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是昨天宫宴上那个沈棠棠吗?”

哥哥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裴珩说。

裴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蒲公英。叶子蔫了,但药香还在。老药工说蒲公英阴干了以后揉碎拌在饲料里,蛐蛐吃了腿脚有劲。他本来打算把常胜养好了,下次见到沈棠棠的时候告诉她。

下次见到她。

如果她嫁给他,就不用等“下次”了。可以天天告诉她。

“那行。”裴钰说。

裴母的眼角抽了抽。她的幺儿,被人安排了一桩替嫁的婚事,反应居然是“那行”。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裴珩倒是不意外。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就这么定了。两个都不成器的凑一块,总比祸害别家强。”

裴钰没听出二哥话里的嫌弃。他正在想,药房的蒲公英要阴干三到五天。五天后,正好。

他可以把常胜养好,然后告诉她。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沈家。

沈棠棠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桂花是今天早上新鲜采的,厨房的嬷嬷用去年沈芷衣教的方法做的,糖放得刚好,桂花的香气锁在糕体里,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她吃了一块,放下了。

丫鬟小桃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小姐居然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小姐,不合胃口吗?”

沈棠棠摇摇头:“不是。很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但她吃不下去。

她在想事情。

想昨天宫宴上的假山。想那只叫常胜的蛐蛐。想裴钰说“这就是本事”时的表情。想他伸出小指跟她拉钩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他大概也很久没跟人拉过钩了。

“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那个裴公子,人怎么样啊?”

沈棠棠想了想。

“他养蛐蛐养得很好。”

小桃:“……”

这算哪门子优点?

沈棠棠看见丫鬟的表情,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深深嵌在嘴角旁边,让人看着就觉得甜。

“他还说,我会吃是本事。从来没有人说过那是本事。”

小桃看着小姐的笑容,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小姐,你愿意嫁吗?”

沈棠棠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桂花糕。桂花糕是姐姐教厨房嬷嬷做的。姐姐走了,但桂花糕还在。

“愿意的。”她小声说。

小桃松了口气,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姑爷长得好看吗?”

沈棠棠认真想了想。

“他的眼睛像狗。”

“……啊?”

“就是那种,被突然点名的时候会睁得圆圆的,有点紧张,有点懵,但又不躲开。像一只很乖的狗。”

小桃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小姐,你这个形容,奴婢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沈棠棠笑了,拿起刚才放下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这次她吃出了甜味。

裴钰回到自己院里,先把蒲公英放在窗台上晾着。老药工说了,要阴干,不能晒。他找了个竹筛子,把蒲公英和车前子分开铺好,放在通风的地方。

然后他去给常胜换水。

常胜趴在罐子里,触须一颤一颤的。裴钰把它托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它的左后腿。确实比右边细一点,发力的时候力道也差一些。

“等蒲公英阴干了,拌在你的饭里。”他对常胜说,“三五天就好。你忍一忍。”

常胜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裴钰把它放回罐子里,又在旁边蹲了一会儿。

“常胜。”

蛐蛐没理他。

“她要嫁给我了。那个说你会输的姑娘。”

常胜的触须动了一下。

“她其实没说你不好。她说你品相不错,就是腿力差一点。她还教我怎么办。”裴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是第一个说我养蛐蛐养得好的人。”

常胜叫了一声。

裴钰把蛐蛐罐的盖子盖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的蒲公英安安静静地躺在竹筛子里,月亮照在上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他想起沈棠棠吃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样子。想起她说“有好吃的就行”时理直气壮的语气。想起她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说“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

裴钰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油纸包——昨晚带回来的枣泥酥。放了一夜,已经不太新鲜了,酥皮有些发软,枣泥的香气也散了大半。

他打开油纸包,看着那块枣泥酥。

明天去跟二哥说,能不能提前去沈家送聘礼。聘礼里多放几盒点心。枣泥酥,桂花糕,芸豆卷,豌豆黄。她爱吃的,都放进去。

裴钰把枣泥酥重新包好,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窗台的蒲公英上。常胜在罐子里轻轻叫了一声。

窗外有风吹过桂花树,花瓣沙沙落了一地。

沈棠棠躺在床上也没睡着。

她把裴家传来的消息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一切从速。两家默契地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毕竟一个是被替嫁的,一个是被安排的,低调些对谁都好。

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裴钰答应过,会带她去城南蛐蛐市集。他说那里不光有蛐蛐,还有画眉、金鱼、糖炒栗子。有个老伯养了一只画眉,叫得比御花园的鸟还好听。

她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姐姐不让她去,说“不合规矩”。但裴钰说“下次你要是能溜出来,我带你去逛”。

现在不用溜了。成了亲,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去。

沈棠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很甜。

她想起昨天宫宴上,裴钰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时的样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点心碰碎了。打开以后里面是两块枣泥酥,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特意挑过的。

他大概不知道她会喜欢吃哪样,就拿了自己觉得最好的。

沈棠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姐姐跑了,她被塞过去填坑。

但那个坑里,蹲着一个会给她留点心的少年。

好像也没那么糟。

窗外的月亮很圆。城南蛐蛐市集的王大爷收摊了,他养的那只画眉被笼布罩着,安安静静地睡了。

满京城都在传沈家和裴家的新鲜事。沈家才女逃婚了,幺女替嫁了。嫁给裴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五。两个废物凑一对,也不知道是谁更倒霉。

茶馆里的闲人们嗑着瓜子,把这桩婚事当成笑话讲。

“沈家那个幺女,听说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裴家老五更绝,文不成武不就,就会斗蛐蛐。”

“啧啧,这俩凑一块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一个吃一个斗呗。”

满堂哄笑。

没有人知道,在沈府后院的闺房里,有一个姑娘正把脸埋在枕头里偷偷地笑。

也没有人知道,在裴府偏院的窗台上,有一把蒲公英正在月光下安静地阴干。

而那只叫常胜的蛐蛐,在罐子里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梦见了一大片野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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