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聆讯

聆讯诏书------------------------------------------，已经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是长老们在吵。陆斩波坐在宗主位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尖慢慢敲着那枚冰冷的宗主印，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忍。“……**可以，但不能这么改！削减各堂的灵石配额，这是要**我们这些老骨头吗？就是！宗主，您上位百年，九霄宗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各堂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如今您要收权集权，这不是把祖制往火坑里推？老朽倒不是反对**，只是这时机——天衍榜评定在即，若是乱了阵脚，被后面的宗门趁机反超……”。，而是很慢、很平静地撩起眼皮。但整个议事厅，就这样安静了下来。“说完了？”，甚至有点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里。“第一，削减灵石配额，削的是各堂的冗余储备，不是俸禄。各位长老若是把私库当成了各堂的公库，趁早把账目交上来，我让人帮你们理一理。”，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第二，**方案三天前就已经发到诸位手上，有异议的，请在今日之内提交书面陈述，附上改进建议。没有建议的反对，我不收。”，指尖在宗主印上轻轻一扣。“第三，散会。”，玄色袍角曳过冰冷的玉石地面，头也不回地往议事厅外走。
“宗主！”有人不甘地喊了一声。
陆斩波脚步一顿，没回头。
“还有事？”
那声音冷的，让喊她的那位长老把话又咽了回去。
秦墨守在议事厅门口，见她出来，立即跟上。他左眼那道贯穿伤疤在廊道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让他整张脸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宗主，凌云阁那边又派人来试探了。问咱们秋后的论道挑战，接还是不接。”
“不急。”陆斩波脚步不停，“先晾着。”
“是。”秦墨应了一声，又低声补了一句，“药老方才传话说，今晚要给您送酒。说是新酿的桃花醉，让您务必尝一尝。”
陆斩波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桃花醉。那老头是故意的。
“告诉他，我戒了。”
秦墨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宗主没戒酒——上月他还亲眼见她一个人在书房喝到深夜。但他更知道，宗主戒的不是酒。
是桃花。
两人刚走到回廊尽头，天色忽然变了。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寻常的变天，而是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九霄宗的护山大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将云层从中劈成两半。
护山大阵是九霄宗立宗千年、历经十三代宗主加持的镇宗之术。寻常外敌连它的边都摸不到。
但此刻，它在那道金光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金光降下，直直钉入议事厅正门上方那块镌刻着“天道酬勤”四字的匾额。匾额剧烈震颤，碎屑纷飞，却没有断裂——金光嵌入其中，化作一封半透明的诏书，灵光流转，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天规为纸，灵脉为墨。”
秦墨的刀已经出鞘了半寸，声音绷得像满弓的弦，“这是——”
“天道聆讯诏书。”陆斩波说。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握着宗主印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只有一瞬。然后她松开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
“走吧。去迎客。”
迎的不是客。
十二道银光从天而降，落在议事厅前的广场上。银光散去，露出十二名身着银白法袍的执法使，每一人身上都带着纪律委员会独有的灵压——那是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像是在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感觉。
十二人分列两侧，中间让出一条道。
一个人从那道中走来。
白袍。银纹。身姿修长。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稳得不像是一个来客，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秦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不，应该说，整个九霄宗的老人都认得这个人。百年前，宗主还是首徒的时候，这个人是她的弟子。后来他被逐出师门，人人都以为他死在了魔兽森林里。
他没有死。
他回来了。
穿着仙界纪律委员会首席**的法袍，带着十二名执法使，拿着一封足以将一宗之主拉下**天道聆讯诏书。
回来了。
林清风在匾额前停下。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封嵌在匾额中的诏书，又看了看匾额上“天道酬勤”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很淡的、像是在嘲弄什么似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陆斩波。
“九霄宗宗主陆斩波。”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来串门的旧友，而不是来宣读**判决的执行官。
“今查，九霄宗宗主陆斩波涉嫌****、包庇旧案、私德不休三桩指控。依《天规法典》第三十三条，我，纪律委员会首席**林清风，将对你发起天道聆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印，当众立下道心誓言。
“若最终证明被调查者无罪，调查者甘受‘反坐’之刑，以自身修为赔偿调查期间造成的一切损害。”
银印碎裂。誓言成立。
全场哗然。
以修为为赌注的调查——这不是来查案的，这是来赌命的。
陆斩波看着他，从匾额下走到她面前。十二名执法使的目光、议事厅里长老们的目光、闻讯赶来的弟子们的目光，全都钉在两人身上。
但林清风只是看着她，用那双百年未见、依旧温润的眼睛。
“陆宗主，”他说，“别来无恙。”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陆斩波看着他眉尾那道旧疤。百年前没有的。是她推开他那天，他在宗门外摔的。她后来听人说，他摔得很重，差点瞎了一只眼。
“林**。”她回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然后她越过他，走向议事厅。
玄色袍角从他银白的法袍边擦过，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秦墨，给纪委会的人安排住处。”
“是。”
秦墨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直钉在林清风身上，像一条护主的恶狼在评估眼前的威胁。
林清风没有看他。他正望着匾额上那封嵌着的诏书，若有所思。
“百年了。”他低声说。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秦墨听到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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